一週後的基地會議室,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金屬長桌旁圍坐著參與此次行動的核心成員,包括像石雕般冷峻的Stygian,難得收起嬉皮笑臉的獵鷹,以及面色平靜卻眼神專注的陸寒星。獨龍站在全息投影前,幽藍色的光芒映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更添幾分肅殺。
“都到齊了。”獨龍的聲音低沉,沒有一絲寒暄,直接切入主題,“目標,海外富豪,Peter Chu。”他手指一點,投影上出現一個穿著定製西裝、眼神精明中帶著一絲狡猾的中年男人影像,旁邊滾動著他的詳細資料——生活習慣、常去地點、安保團隊構成。“他那個藏在銀行地下金庫裡的私人保險櫃,裡面有十億現金。我們的任務,就是讓它易主。”
他環視眾人,目光銳利如刀。“方案,兵分三路。”
投影切換成複雜的城市地下管網圖,一條粗重的紅線蜿蜒指向銀行地下結構。“第一路,‘地鼠’小組。”獨龍點了點圖上標紅的入口,“從這裡下去。這是七十年代廢棄的主排水管道,直徑足夠,直接通到銀行金庫側下方混凝土防護層最薄弱的檢修口附近。你們拿著精確地圖,避開現代感測器,無聲無息地鑽進去。這是整個行動的根基,不能有任何閃失。” 他頓了頓,補充道,“毒蛇會負責給你們提供管道內的即時環境資料和可能遇到的障礙清除支援。”
畫面再變,顯示出銀行大廳的3D結構圖和安保人員分佈。“第二路,‘響錘’小組。”獨龍看向另外幾名體格魁梧的成員,“你們的任務是製造混亂。裝扮成搶劫犯,在預定時間衝進大廳,控制場面,製造足夠大的動靜——開槍(用空包彈和震撼彈)、挾持人質,把銀行所有明面暗地的安保力量,乃至最快反應的城市警察,全都牢牢吸引在一樓。記住,你們的目的是拖延和吸引火力,不是真的搶劫,儘量避免不必要的傷亡。”
最後,獨龍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陸寒星和獵鷹身上,手指隔空點向他們兩人。“最後一路,就是你倆——‘暗影’狙擊組。”投影上出現了銀行對面兩棟高層建築的立體模型,兩個最佳狙擊點位被高亮標註,射擊諸元、風速預估、射界範圍等資料一一列出。
“提前十二小時潛入,建立狙擊陣地。保持絕對靜默,等待‘地鼠’小組就位併發來訊號。”獨龍的聲音壓得更低,每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訊號一到,你倆同時開槍。目標——位於銀行頂層加固安全屋裡的Peter Chu,以及他身邊那個前特種部隊出身的保鏢首領。一人一槍,必須確保瞬間斃命!”
他的眼神緊緊鎖住陸寒星和獵鷹:“聽著,小子們,最好是一擊即中!我們沒有開第二槍的機會。一旦失手,哪怕只是擊傷,對方會立刻啟動最高警報,封鎖整棟大樓。不出三分鐘,特警的直升機就會盤旋在你們頭頂,精確找到你們的狙擊點。到時候,任務失敗失效,你倆想從那種天羅地網裡脫身……”他冷哼一聲,未盡之語充滿了冰冷的威脅,“到時候,追捕你們的可就不只是警察了。”
獨龍說完,關閉了投影,會議室陷入一片昏暗和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聲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各自明確任務細節,檢查裝備。散會。”獨龍大手一揮,眾人沉默地起身。陸寒星看著方才投影Peter Chu影像的位置,眼神微凝。獵鷹走過來,這次沒有拍他肩膀,只是低聲說:“走吧,影。我們去看看給我們準備了什麼好槍,還得提前去熟悉下‘狩獵場’。” 壓力無形,卻已瀰漫在兩人之間。
空氣中彷彿凝結著看不見的冰晶。當獨龍將“易容成銀行行長”的任務指派給Stygian時,整個作戰計劃的齒輪似乎正要嚴絲合縫地開始轉動。
“——我來。”
一個清越的女聲破空而來,像薄冰驟然碎裂,瞬間凍結了會議室裡所有的聲響。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Niktia斜倚在門框上,一身黑色連衣褲將她身形勾勒得如同暗夜中的利刃。長髮垂落,幾縷髮絲拂過她蒼白的臉頰,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眼神卻銳利得能穿透人心。
陸寒星的指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是她。那個在他記憶深處蒙著塵灰的角落裡,手持熒光筆,在他額頭上留下冰冷印記的女人。那抹熒光早已消散,但彼時那種被審視、被標記的異樣感,卻如同幽靈,從未真正離去。她的出現,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一扇他試圖永遠封存的門。
Niktia邁步走了進來,步伐從容,高跟鞋與地面接觸發出規律而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神經的末梢上。她無視了獨龍微微蹙起的眉頭,目光如同精準的探針,首先落在陸寒星身上,那眼神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評估物品般的審視。
隨即,她轉向Stygian,唇邊的笑意加深,卻更顯冰冷。
“Stygian,”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嘲弄,“老大之前不是讓你‘好好盯著’他麼?” “好好盯著”四個字被她咬得極重,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扇在Stygian沉默的臉上。
她不待回應,纖細的手指便猛地抬起,塗著暗紅蔻丹的指尖如同染血的刀尖,直指陸寒星。
“他,”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因失控而引發的慍怒,“連我親手種下的‘標記’都能讓它消失!你還不盯緊點?!”
她微微前傾身體,目光如鉤子般鎖住陰影中的Stygian,壓低了聲音,卻讓每個字都清晰得如同冰錐砸落:
“你知道他在暗網的‘特殊資產’評估榜上,現在值多少錢嗎?嗯?”
那個尾音上揚的“嗯”,裹挾著冰冷的挑釁和赤裸裸的警告,狠狠撕破了會議室裡原本就緊繃的氣氛。她不僅是在質疑Stygian的失職,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陸寒星本身,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價值連城且充滿變數的謎。那消失的標記,代表著他體內潛藏著連她都未能掌控的力量,這力量,是寶藏,也是足以焚燬一切的火焰。
Stygian的身影在陰影中彷彿凝固成了真正的石像,他沒有反駁,但那道投向陸寒星的目光,陡然變得沉重如鐵。
獵鷹在一旁輕輕“嘖”了一聲,用手肘碰了碰陸寒星,用氣音道:“小傢伙,你這身價……看來惦記你的人,可比惦記那十億現金的要多得多啊。”
陸寒星垂下了眼瞼,濃密的睫毛掩蓋住了他眼底翻湧的驚濤。標記消失……價值評估……Niktia的再次出現,將她與他那段詭異模糊的過去死死捆綁在一起。他感覺自己正被無數無形的線拉扯,站在風暴的中心,而這風暴,正以他為核心,瘋狂地積聚著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