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個晴朗的一天,陽光透過法院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卻驅不散某些人心頭的陰霾。陸寒星在檢方律師的陪同下,步入了莊嚴肅穆的法庭。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身形依舊有些單薄,但脊背挺得筆直,蒼白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有那雙溼漉漉的黑色大眼睛,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旁聽席上,邊煬、許墨和章淮瑾等人都在,他們投來鼓勵和關切的目光,無聲地支援著他。
法庭審理進行得出乎意料的順利。面對確鑿的證據,站在被告席上的劉娥認罪非常痛快,對自己拐帶、虐待陸寒星的罪行供認不諱,語氣甚至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麻木。她詳細敘述瞭如何從醫院帶走孩子,如何將他困在身邊,剝奪他受教育的機會,彷彿在講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
法官聽完陳述,準備依照程式宣判。
然而,就在法槌即將落下的前一刻,劉娥卻突然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詭異的光,她提高了音量,聲音尖利地喊道:“等等!法官大人!我認罪,但這些事,不是我自己要做的!是有人指使我這麼幹的!”
全場瞬間一片譁然,肅靜被打破。
陸寒星猛地攥緊了拳頭,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劉娥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語速飛快:“是那個人!他當年找到我,跟我說,只要幫他換了孩子,就能讓我的兒子過上好日子,在豪門當少爺!我信了他的鬼話!可結果呢?”她的聲音陡然變得淒厲,充滿了怨恨,“結果他騙了我!他轉頭就把我的兒子給賣了!我不知道賣到了哪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啊!”
“是誰?!”陸寒星再也忍不住,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他終於聽到了關於自己身世,關於這場持續了十幾年悲劇的源頭線索!
劉娥卻像是找到了談判的籌碼,她死死盯著法官和檢察官,語氣變得狡黠而市儈:“給我減刑!只要給我減刑,我就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不然,我就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裡!”
全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空氣彷彿凝固。沒有人注意到,在旁聽席最角落的陰影裡,一個穿著體面、氣質陰鷙的男人,原本放鬆搭在扶手上的手,微不可察地驟然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法官面色嚴肅,敲了下法槌:“肅靜!被告,法庭不是你可以討價還價的地方!你的言論本庭已記錄在案,會交由相關部門核查。現在,休庭!被告劉娥,押回看守所,擇日宣判!”
法警上前,將還在叫嚷著“減刑我就說”的劉娥強行帶離了法庭。
次日,經過特批,陸寒星獨自前往看守所探望劉娥。
隔著冰冷的玻璃,陸寒星看著對面那個一夜之間彷彿更加蒼老憔悴的女人,他壓下心中的厭惡與恨意,試圖撬開她的嘴。
“指使你的人,是誰?”他直接問道,目光銳利。
劉娥眼神閃爍了一下,卻閉口不言。
陸寒星換了一種方式,聲音低沉帶著引誘:“你不想為你兒子報仇嗎?那個男人騙了你,利用了你,還賣掉了你的親骨肉。你就不恨他?告訴我他是誰,或許……我能幫你找到你兒子,或者,至少讓那個男人付出代價。”
“報仇?”劉娥像是被刺痛了某根神經,她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射出怨毒的光,嘴角咧開一個近乎猙獰的嘲笑,“小賤種,你別在這裡假惺惺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實話告訴你,我從把你從醫院抱出來那天起,就知道你不是個善類!你那眼神,就跟狼崽子一樣!想套我的話?想報仇?”
她湊近話筒,聲音像是毒蛇吐信,充滿了惡意的快感:“下輩子吧!我就是爛在牢裡,也不會告訴你!你就帶著你這個野種的身份,糊里糊塗地過一輩子吧!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聲透過話筒傳來,像一把把鈍刀割在陸寒星的心上。他所有的努力和試探,在劉娥根深蒂固的惡意和絕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陸寒星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監獄大門,溫暖的陽光照在他身上,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只覺得徹骨的寒冷。真相彷彿近在咫尺,卻又被無情地再次推入更深的迷霧。
他沒有注意到,就在監獄外的路邊,停著一輛低調的黑色豪車。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成熟英俊卻帶著幾分陰鬱氣質的臉——正是秦妄。
秦妄看著少年那單薄、落寞又帶著不屈倔強的背影,眼神略有所思。他剛才動用關係,大致聽到了陸寒星與劉娥對話的內容。
“想報仇?……有點意思。”秦妄的指尖輕輕敲打著方向盤,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這個孩子,比他想象的要堅韌,也更有趣。他那份在絕境中掙扎求生的狠勁,以及此刻對真相的執著,莫名地讓他想起了一些遙遠的、屬於他自己的往事。
然而,有趣歸有趣,潛在的威脅必須清除。劉娥這個知道太多內情的女人,活著就是一顆定時炸彈。今天她為了減刑可以當庭爆料,明天就可能為了別的利益說出更多。
秦妄升上車窗,拿出加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波瀾,下達了冰冷的指令:“裡面那個女人,話太多了。讓她永遠閉嘴。”
電話那頭沉默一秒,傳來簡短的回應:“是,妄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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