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星被那群便衣男人圍在中央,氣氛劍拔弩張。他順著聲音和眾人恭敬的視線望去,只見一個身影從林蔭道更深處的光影交錯中不緊不慢地踱步而出。
隨著那人逐漸走近,面容在光線下變得清晰,陸寒星定睛一看,腦子裡飛快地搜尋記憶,想了半天,才終於和上週某個不愉快的片段對上號——原來是那個他無意中撞到,卻極其蠻不講理的男孩!
陸寒星心中疑竇叢生:他怎麼找到這兒來的?就為了一雙鞋?這麼大陣仗?
仔細打量,這男孩身高確實與他相仿,都在一米八七上下,但體格卻截然不同。對方身形勻稱挺拔,一看便是長期精心養護、甚至可能經過系統鍛鍊的結果,透著一種養尊處優的堅實。他的皮膚也是一種近乎蒼白的白色,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但比起陸寒星那彷彿透著光、帶著生命溫潤感的白皙,他的白更像是一種缺少日照的、冷冽的精緻。
男孩的眼睛是淺棕色的,瞳仁顏色偏淺,顯得有些淡漠,眼型狹長,遠沒有陸寒星那雙圓溜溜、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來得清澈奪目。他留著一頭極短的寸頭,清晰地勾勒出飽滿的頭骨形狀,一邊耳朵上戴著的鑽石耳釘,在樹葉縫隙漏下的陽光裡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穿著一身極其考究的行頭:白色帶有繁複花邊設計的貴族式襯衫,外套是一件質感厚實的黑色絨面西裝,褲子也是同系列材質的西裝褲,整個人透著一股與校園格格不入的華麗與傲慢。他雙手高傲地插在西裝褲兜裡,微微揚著下巴,用那種居高臨下、帶著明顯藐視的眼神斜睨著陸寒星,彷彿在看一件什麼礙眼的物品。
他走到距離陸寒星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開了口,聲音裡滿是興師問罪的意味:
“喂,小子。上週,在高奢步行街那邊,你慌慌張張的,把我的定製皮鞋踩髒了,還記得嗎?怎麼,踩完就一溜煙跑了?這麼沒禮貌!”
陸寒星看著眼前這個排場極大、神情高傲的少爺,心裡飛快地權衡著。硬碰硬看來是行不通了,對方人多勢眾,而且一看就背景深厚。他暗自撇撇嘴,決定還是暫時別招惹為妙,不如順勢裝成個膽小怯懦、任人拿捏的小白兔,先矇混過去再說。
他立刻微微縮起肩膀,將那份刻意營造的畏懼感拿捏得恰到好處,低垂著頭,聲音變得細弱又帶著點結巴,一副被嚇壞了的樣子:
“我…我當時…道…道歉了!……是您…非…非要我…賠!我…我一個窮學生,哪裡…哪裡賠得起您那麼貴的鞋……”
說著,他甚至還努力擠了擠眼睛,讓那雙本就清澈的大眼睛裡迅速蒙上一層委屈的水汽,眼眶微微泛紅,長長的睫毛溼漉漉地顫動著,彷彿下一秒那金豆子就要掉下來了。他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配上他那張白白淨淨、乖巧俊秀的臉,殺傷力十足。
果然,那男孩被陸寒星這突如其來的、與上週倉促逃跑時截然不同的反應給逗笑了。他似乎特別滿意這種對方在自己面前示弱、甚至快要被嚇哭的狀態。畢竟,在他的世界裡,除了他那幾位他不得不忌憚的兄長,幾乎沒人敢忤逆他。
“哈哈哈……”男孩發出一陣暢快又帶著幾分嘲弄的大笑,笑聲在安靜的林間顯得格外刺耳,“你確實賠不起!”他止住笑,用那種審視貨物的目光上下掃視著陸寒星,“我說,你一個窮學生,不好好待在你們那破校區,跑到那種高檔步行街幹嘛?那兒的顧客非富即貴,是你該去的地方嗎?”
陸寒星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卻愈發惶恐,繼續用那細弱的聲音編著瞎話:“我……我也不知道那是哪裡……我、我迷路了!少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就放過我這一次吧!”他自始至終低垂著頭,但那雙被睫毛掩蓋住的、滴溜溜轉的大眼珠子,卻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哪裡有一絲真正的害怕。
“哈哈哈哈!”男孩似乎更愉悅了,他喜歡這種完全掌控局面的感覺。“我是想放過你,不過嘛——”他話音未落,動作快如閃電,猛地伸出手,一把攫住了陸寒星的下巴,冰涼的手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陸寒星抬起了頭,完整地露出了那張帶著“驚慌”和“委屈”的臉。
男孩微微俯身,湊近了些,棕色的狹長眼眸像打量一件藝術品一樣,仔細端詳著陸寒星的臉,從光潔的額頭,到那雙泫然欲泣的大眼睛,挺翹的鼻子,最後停留在那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色澤淺淡的唇上。他咂了咂嘴,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惋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
“嘖,可惜了……你這張臉,倒是生得不錯。可惜,生錯了地方。”他的指尖甚至輕輕摩挲了一下陸寒星下頜細膩的皮膚。
陸寒星被迫仰著頭,心裡警鈴大作,疑惑如同沸水般翻湧:我的臉怎麼了?他這話是什麼意思?這人怕不是真有什麼毛病吧?有錢人家的少爺怎麼都跟瘋子一樣,難以理喻! 但他表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受驚小鹿般的模樣,只有微微蹙起的眉頭洩露了一絲他真實的不適與反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