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半個月幾乎是一晃眼。這十幾天裡,醫院頂層這間特殊的病房區彷彿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堡壘,外面關於秦氏家族即將召開大會的風聲鶴唳,似乎都被厚重的隔音門和嚴密的安保擋在了外面。但內部的氣氛,依舊帶著一種無形的緊繃。
明天就是冬至,也是醫生預定好為陸寒星拆除身上石膏和厚重綁帶的日子。隨著身體一天天恢復,雖然大部分時間還是被嚴格限制活動,但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確實減輕了許多。原本一天需要兩次的強效止痛劑,現在已經減少到了每天一次。或許是因為對“解放”在即的期待,又或許是身體好轉帶來的精力恢復,這天晚上,陸寒星顯得格外興奮,躺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的,絲毫沒有睡意。
“快睡覺!明天還要拆石膏,需要保持體力!”秦冠嶼抱著手臂,像個監工一樣在床邊踱步。
“就是,五弟,聽話,閉上眼睛。”秦耀辰也柔聲勸著,替他掖了掖被角。
可陸寒星的頭搖得像撥浪鼓,聲音裡帶著難得的活潑:“睡不著嘛,真的不困!三哥四哥,我們再聊會兒天吧?”
勸了快半小時,兩個哥哥眼見無效,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秦耀辰嘆了口氣,按響了呼叫鈴:“看來,只能請‘專業人士’出馬了。”
很快,穿著白大褂的秦予走了進來,瞭解了情況後,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地拿出準備好的鎮定劑:“五少爺,得罪了。你需要休息。”冰涼的液體推入靜脈,陸寒星抗議的嘟囔聲漸漸低了下去,眼皮沉重地合上,終於陷入了被迫的沉睡。
12月15日,冬至。
日頭已經升得老高,陽光透過窗戶上的防彈玻璃,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由於昨晚的“小插曲”,都快九點半了,陸寒星還在藥物的作用下昏睡著,呼吸平穩悠長。秦冠嶼和秦耀辰的早飯早就吃完了,餐具也被傭人收走。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帶著一身室外寒氣的高大身影走了進來,正是秦承璋。他墨色的短髮上、挺括的黑色大衣肩頭,都落滿了尚未完全融化的雪花,帶來一股凜冽的冬日氣息。候在一旁的傭人立刻上前,恭敬地遞上溫熱的毛巾和一套準備好的乾淨衣物。
秦承璋脫下大衣,接過毛巾擦了擦臉和手,眉頭微蹙地看了一眼裡間依舊毫無動靜的病床,沒說什麼,徑直走進了套間的浴室。很快,裡面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等他再次出來時,已經換上了一身質地柔軟的淺灰色休閒西裝,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商界霸主凌厲,多了些居家的隨和,只是他習慣性地皺了皺眉,看向裡間:“這都幾點了?這小傢伙還沒醒?”
他的目光掃過客廳茶几,那裡放著他剛才帶進來的一個精緻食盒和幾個保溫杯。秦冠嶼的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一樣,立刻黏在了上面,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試探著問:“大哥,你這是……帶餃子了?”
“嗯,”秦承璋應了一聲,語氣平淡,“今天是冬至。”他看著三弟那副饞樣,無奈地補充道,“你這饞蟲,有點耐心,等你五弟醒來一起吃。”
“……哦。”秦冠嶼悻悻地收回目光,摸了摸鼻子。
一旁的秦耀辰見大哥臉色似乎不太好,擔心他責怪陸寒星貪睡,連忙解釋道:“大哥,這怪我們。昨晚五弟太興奮了,怎麼也睡不著,我們沒看住他,鬧得有點晚,最後沒辦法……還是讓秦予給他打了一針鎮定劑。”他說著,想起陸寒星昨晚那副又委屈又抗拒最終被“強制關機”的樣子,忍不住捂著嘴偷偷笑了起來。
秦承璋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胡鬧!他今天要拆石膏,需要最好的精神狀態,你們還由著他瘋?”他邊說邊邁步走向裡間的病床。
走到床邊,他俯下身,看著床上少年恬靜的睡顏,因為長久不見陽光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裡,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投下淡淡的陰影。秦承璋的目光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被理性取代。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陸寒星的身子,聲音放低了些,帶著一種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溫和:
“五弟,醒一醒了,天亮了,該起床了。”
然而,鎮定劑的藥效顯然還沒完全過去,陸寒星只是無意識地咂了咂嘴,腦袋往枕頭更深處蹭了蹭,睡得依舊香甜深沉,紋絲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