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門“咔噠”一聲輕響,氤氳的水汽率先湧出,緊接著,江晚舟穿著那件柔軟的白色浴袍走了出來。
她微溼的長髮捲曲地披散在肩頭,卸去了妝容的臉龐顯得格外清爽,一張大方的方臉,五官舒展,那雙不大不小、雙眼皮恰到好處的眼睛,此刻正淺笑吟吟地看著僵在原地的陸寒星。浴袍的帶子在腰間鬆鬆一系,勾勒出若隱若現的曲線,下襬之下,是一雙又白又長的腿,每一步都帶著沐浴後的清新香氣和一種居家的、卻更顯致命的慵懶誘惑。
陸寒星完全看呆了,腦袋上那縷不聽話的呆毛似乎都僵直了。他像被釘在了地板上,視線無處安放,只能傻傻地跟著她移動。
江晚舟徑直走到他面前,距離近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溫熱溼氣。她忽然伸出手,不是觸碰他的臉,而是精準地、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力道,揪住了他洗得發舊的T恤衣領,微微向下一拉,迫使他的視線與她平行。
“怎麼?”她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水汽的眸子直視著他眼底的慌亂,笑容裡摻入了一絲玩味的挑釁,“沒見過女人剛洗完澡的樣子?在候車站那會兒,把我按在牆上吻得那麼順手的氣勢,哪兒去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陸寒星心湖,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那段被他刻意遺忘、或者說因為極度緊張而記憶模糊的混亂記憶,猛地被拽到了眼前。
【此刻陸寒星的瞬間回憶閃回】
嘈雜的候車室,混亂的人流,他被養母和她僱的惡霸,慌不擇路地撞到一個柔軟的身體,抬頭瞬間對上這雙讓他莫名心慌的眼睛。追趕聲逼近,情急之下,也許是本能地想找個掩護,也許是那一刻被某種絕望和眼前容貌的驚豔所驅使,他做出了這輩子最大膽的舉動——將她拉向角落的陰影,低頭堵住了那雙可能驚呼的唇。觸感冰涼而柔軟,帶著一點陌生的甜味。那根本算不上一個吻,更像是慌亂絕望下的啃咬和覆蓋。
·心跳爆表,大腦空白,唇齒間只有恐懼和一絲絲揮之不去的、屬於她的氣息。
回憶戛然而止。陸寒星的臉瞬間爆紅,比剛才在浴室門口時更甚,連耳根和脖子都染上了緋色。他想辯解,想說那是個意外,想說自己不是故意的,但喉嚨像是被死死扼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瞪大了眼睛,像個被當場抓獲的現行犯,窘迫得無以復加。
江晚舟看著他這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樣子,揪著他衣領的手稍稍鬆了些力道,指尖卻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鎖骨,帶來一陣微妙的戰慄。
“看來是想起來了?”她輕笑,放開了他的衣領,還順手替他撫平了剛才揪出的褶皺,動作自然得彷彿只是整理一件物品,“那麼,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關於那個‘吻’,以及你……到底是誰了,小弟弟。”
她轉身走向沙發,浴袍下襬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留下陸寒星一個人站在原地,心臟狂跳,腦子裡一片混沌。曖昧的氣氛並未消散,反而摻雜進了更多危險的、需要他直面應對的東西
江晚舟莞爾一笑,將他所有的窘迫與慌亂盡收眼底。“看來,你很緊張啊。”她語氣輕巧,像在陳述一個有趣的事實,隨即優雅地轉身,走向一旁的酒櫃。
陸寒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她的身影。看著她取下一瓶貼著外文標籤、色澤深邃的紅酒,又拿出兩隻晶瑩剔透的高腳杯。玻璃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在他聽來卻有些驚心。
“喝過這個嗎?”江晚舟拿著酒杯和酒瓶走回,隨意地將它們放在茶几上,開始嫻熟地開瓶。
陸寒星的喉嚨有些發緊。紅酒?他只在養母家和那些……與殺人犯養父廝混的狐朋狗友桌上見過廉價的、嗆人的白酒。那種東西,是他絕對不被允許觸碰的禁忌領域,是混亂、暴力和不堪回首的過去的象徵。
然而,有一個關於“酒”的記憶,如同毒蛇般猛地噬咬住他的心臟,讓他的胃部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
那是關於“成哥”的記憶。
那個滿臉橫肉、胳膊上紋著猙獰圖案的混混,有一次不知是出於戲弄還是惡意,硬是撬開他的嘴,灌進去大半瓶不知道是什麼的、帶著酸澀味的白色液體。他記得那刺鼻的氣味,記得液體強行滑過喉嚨的灼燒感,更記得之後連續幾天生不如死的嘔吐和頭暈目眩,彷彿整個五臟六腑都被攪爛了。
從那以後,任何帶有酒精氣味的東西,都會讓他生理性反胃。
此刻,看著江晚舟手中那瓶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紅酒,那暗紅色的液體在她倒入酒杯時泛出幽暗的光澤,陸寒星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剛才因羞窘而產生的熱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源於記憶深處的恐懼和排斥。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用一種混合著警惕、厭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的眼神看著江晚舟,用力地搖了搖頭。
江晚舟正將一隻斟了小半杯酒的酒杯遞向他,看到他如此劇烈的反應和瞬間失血的臉色,動作微微一頓。她那雙洞察人心的眼睛仔細地審視著他,從他微微顫抖的手指到他緊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
她臉上的淺笑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帶著探究的瞭然。她沒有強行把酒杯塞給他,而是將遞出的手緩緩收回,將自己的酒杯放在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不喜歡?”她晃動著杯中的液體,語氣平淡,卻不再帶有之前的戲謔,“還是……不能喝?”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陸寒星努力維持的平靜。那些被他死死壓在心底的、關於陰暗過往的畫面,似乎又要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