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不吃肉啊?”章淮瑾看著他只挑青菜的樣子,眉頭蹙起,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解和一絲不耐煩。在他看來,吃飯就要葷素搭配,尤其是陸寒星這麼瘦,更該多吃點肉。
他見陸寒星還是不動那盤紅燒肉,索性不再多說,直接伸手,霸道地將那盛著紅燒肉和濃郁醬汁的盤子整個端起,不由分說地“嘩啦”一下,連肉帶汁全都扣在了陸寒星那碗白米飯上。深色的醬汁迅速滲透進潔白的米粒,油潤的紅燒肉塊堆疊在米飯中央,熱氣混合著肉香猛地升騰起來。
陸寒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愣住了,看著碗裡瞬間變得“奢華”的飯菜,一時不知所措。他恍惚地想:章老師是男的,他不會像江晚舟那樣,細心地把肉一塊一塊夾到他碗裡,然後用那種能溺死人的溫柔語氣,帶著笑意輕聲哄著:“小弟弟,多吃點肉……”
想到江晚舟,那個記憶中唯一給過他溫暖和細緻呵護的人,陸寒星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更深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粉。
章淮瑾看著他突然臉紅,還以為他是被自己剛才粗魯的動作弄得不好意思了,覺得這小子臉皮也太薄了。他懶得去猜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直接用命令的口吻說道:“發什麼呆?都吃了!不許剩下!”
這帶著威嚴的聲音讓陸寒星猛地一激靈,從短暫的回憶和羞赧中清醒過來。他怕惹章淮瑾不高興,連忙低下頭,拿起筷子,像是執行任務一樣,夾起一大塊浸滿湯汁的米飯和一塊紅燒肉,塞進了嘴裡。
牙齒咬破肥瘦相間的肉塊,豐腴的油脂和鹹香微甜的醬汁瞬間在口腔裡爆開,混合著吸飽了肉汁的柔軟米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極致濃郁鮮美的味道瘋狂地衝擊著他的味蕾。
好美味!好香啊!
這味道強烈得幾乎有些不真實。和他記憶中偶爾偷嚐到的、別人施捨的零碎肉味完全不同,這是一種完整的、充沛的、屬於正常生活的、紮實的幸福感。他幾乎是狼吞虎嚥地,又接連吃了幾大口,腮幫子塞得鼓鼓的,都顧不上什麼斯文吃相了。
這味道,這感覺,美得像一個不真實的夢。是他灰暗貧瘠的十八年人生裡,從未敢奢望能真正擁有的、屬於“普通人”的片刻歡愉。他低著頭,拼命地吃著,眼眶有些發熱,分不清是因為食物太燙,還是因為心裡翻湧的、複雜難言的情緒。
陸寒星幾乎是帶著一種虔誠的態度,將最後一口裹著濃郁肉汁的米飯扒進嘴裡。那極致的美味帶來的幸福感是如此洶湧,混合著長久以來壓抑的委屈、被人關心的無措、以及對自己貧瘠過往的悲哀,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竟讓他在不知不覺間,眼眶發熱,一滴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正好滴在空了的餐盤上。
正隨意打量四周的章淮瑾餘光瞥見這情形,整個人都懵了一下。他完全無法理解吃個飯怎麼能吃哭,有些手忙腳亂地抽出一張隨身帶的溼巾遞過去,語氣帶著十足的困惑,甚至有點無辜:“你……你這激動什麼?不就是一頓飯嗎?”
陸寒星被他問得更加窘迫,連忙接過溼巾胡亂地在臉上擦了擦,用力搖頭,聲音還有些哽咽:“沒、沒什麼……謝謝老師。” 他低頭看著面前光潔如新的空盤,舌尖彷彿還在回味著那短暫的、夢幻般的香氣,眼神里流露出顯而易見的意猶未盡。
這時,食堂阿姨過來收拾餐具,看到陸寒星眼圈微紅、低著頭,而章淮瑾則一臉“嚴肅”地站在旁邊,阿姨立刻露出瞭然的神情,一邊利索地收走餐盤,一邊用帶著點勸解的語氣對章淮瑾說:“哎呦,我說章老師啊,你這脾氣可得改改咯!現在的小孩子,看著個子高,內心可不像我們那時候皮實,不禁說的!”
章淮瑾被阿姨這突如其來的“教育”弄得哭笑不得,俊臉上寫滿了無奈,下意識反駁道:“王阿姨,我哪有訓他?我就是讓他吃了頓飯……”
阿姨顯然不太相信,一副“我懂你們老師都這樣”的表情,搖搖頭端著盤子走了。
章淮瑾看著阿姨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而把注意力放回陸寒星身上。他伸手,習慣性地拍了拍陸寒星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出去談談之前提到的“正事”。這一拍一摟,章淮瑾才有些驚訝地發現,這個一直低著頭、縮著肩膀、顯得很不起眼的男孩,站起來的身高竟然不低!
不僅不矮,甚至是個高個男生!肩膀的骨架也並不窄,只是因為太瘦而顯得單薄。當他不再刻意佝僂著,站直了身體,竟然和自己差不多高!
這個發現讓章淮瑾又多看了陸寒星一眼。厚厚的劉海,老土的黑框眼鏡,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這些幾乎掩蓋了他所有的真實樣貌和身形。這小子,底子其實不錯,就是太不會打理自己,也太過自卑了。 章淮瑾心裡暗自思忖著,摟著他的肩膀,帶著他朝食堂外走去,準備找個安靜的地方說事。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投下差不多長的影子,似乎在暗示著,這個叫陸寒星的男孩,或許本身就蘊藏著尚未被髮掘的光彩。
章淮瑾的手搭在陸寒星的肩上,隔著薄薄的、廉價的布料,能清晰地感覺到少年肩胛骨的形狀,有些硌手,但這骨架的比例和身高……章淮瑾不動聲色地用眼角餘光再次打量了一下身旁的陸寒星。
這身材,這剛才驚鴻一瞥的顏值…… 章淮瑾在心裡暗暗評估,就算是放在他們那個挑剔的貴族圈子裡,也絕對算得上是上等了。 皮膚底子好得驚人,五官精緻得毫無瑕疵,骨相也周正,只是被長期營養不良和過度遮掩硬生生埋沒了。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他這模樣氣質,真不像是土生土長的農村孩子,該不會是……抱錯了吧? 這種只在狗血電視劇裡出現的劇情,此刻卻因為陸寒星這過於出眾的底子而變得有那麼一絲可能性。畢竟,普通農戶家,風吹日曬,很難養出這樣……嗯,近乎完美的骨相和皮相。
陸寒星被他半摟半帶著走了好一段路,直到完全走出食堂區域,周圍變得相對安靜,他才猛地從剛才那頓飯帶來的情緒波動和味覺震撼中徹底回過神來。
一回過神,他就立刻察覺到了兩人之間過近的距離,以及肩膀上那隻屬於章淮瑾的、帶著不容置疑力道的手。他渾身一僵,一種本能的不適和警惕湧了上來,下意識地就想掙脫,肩膀微微用力。
但章淮瑾的勁比他想象中還要大,那手看似隨意地搭著,卻像鐵鉗一樣,讓他掙脫不開。陸寒星心裡有些慌,只能抬起頭,帶著不安和疑惑,小聲問道:“老、老師……你要帶我去哪?”
章淮瑾感受到他的掙扎和緊張,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又有點莫名的不爽,怎麼跟自己走像要被拐賣似的?他停下腳步,終於鬆開了摟著他的手,但身體依舊擋在他面前,看著他,語氣恢復了那種淡淡的、帶著點命令式的口吻:
“找個安靜的地方,跟你談點事。”他頓了頓。”
說完,他不再給陸寒星猶豫和拒絕的機會,轉身繼續往前走去,只是這次沒有再摟著他,但那姿態明顯是讓陸寒星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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