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煬看著陸寒星醉態漸深、胡話連篇的樣子,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將軟綿綿的陸寒星從地上架起來,衝著還在膩歪的譚宇和徐露喊道:“別看了!過來搭把手!”
譚宇和徐露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跑過來幫忙。三人合力,將幾乎失去自主行動能力的陸寒星連拖帶架地弄到旁邊一棵大樹的陰涼下。剛把他放穩,陸寒星就猛地彎下腰,“哇”地一聲吐了出來,穢物混著酒氣濺了一地,整個人狼狽不堪。
邊煬和譚宇一左一右架著他,防止他癱倒。徐露看著眼前這景象,又心疼又氣,扭頭對走過來的許墨和石磊抱怨道:“你倆也是的!明知道他沒喝過,還這麼灌他!” 她邊說邊從隨身包裡拿出溼巾,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給陸寒星擦拭嘴角和下巴的汙漬。
擦拭中,徐露注意到陸寒星臉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被嘔吐物弄髒了,礙事地歪斜著。她嫌棄地“嘖”了一聲,順手就把它摘了下來,想幫他清理一下臉。
就在眼鏡被摘下的瞬間,徐露的動作猛地頓住了,呼吸一滯。
失去了鏡框的遮擋,那張臉毫無保留地呈現在她眼前。之前被厚劉海和笨重眼鏡掩蓋的容貌,此刻清晰地暴露在光線下——膚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鼻樑高挺如山脊,唇形姣好唇色像塗了口紅一樣紅潤,眉眼清晰如墨畫,組合在一起,竟是一種超越了“帥氣”、近乎精緻的俊美。就像蒙塵的明珠被驟然拭去塵埃,更像是……不小心墜落人間、此刻正脆弱不堪的白馬王子。
徐露看得愣住了,心跳莫名漏了幾拍。她甚至覺得,學校裡那些被追捧的校草,在眼前這張臉面前,都顯得黯然失色。
然而,這份驚心動魄的“美”並沒有持續多久。突然,陸寒星又是一陣劇烈的乾嘔,猛地彎下腰去,痛苦地抽搐著。
“喂!徐露你幹什麼呢?發什麼呆!” 邊煬焦急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潑來,“快點拍他背啊!讓他趕緊吐出來,吐出來就好了!”
徐露猛地回神,臉頰有些發燙,趕緊收起那瞬間的恍惚和驚豔,手忙腳亂地拍打著陸寒星清瘦的背脊。美感在現實的狼狽面前迅速褪去,只剩下對同伴的擔憂和手忙腳亂的照顧。但那驚鴻一瞥的印象,卻已深深烙在了她的腦海裡。邊煬看著陸寒星痛苦的樣子,眉頭緊鎖,心裡對許墨和石磊的不滿又添了幾分。
看著樹下吐得昏天暗地、被邊煬和譚宇架著才沒癱軟在地的陸寒星,許墨和石磊臉上那點看熱鬧的心思終於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火燒火燎的過意不去。
“那個……怎麼樣了?” 許墨撓了撓頭,有些訕訕地走上前,手裡拿著自己的旅行水壺,“喝點熱水吧,可能會好受點。” 石磊也跟在一旁,表情尷尬。
蘇蔓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一把接過水壺,蹲下身,對著意識模糊的陸寒星說道:“來,喝點水。” 她動作算不上太溫柔,幾乎是咕嚕咕嚕地給陸寒星灌了幾口。清水沖刷過他乾澀的喉嚨,帶來一絲慰藉,但也讓他又是一陣輕微的咳嗽,身上濃重的酒氣和汗味混雜在一起,顯得格外狼狽。
許墨看著陸寒星蒼白如紙的臉色和緊閉的雙眼,心裡那點因嫉妒而起的惡作劇念頭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後怕和歉意。“我……我沒想他會這麼嚴重……” 他聲音低了些,猶豫了一下,看向邊煬,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要不……去我哥那兒吧?他家別墅就在附近,空房間多,也安靜。讓我嫂子給他弄點醒酒湯喝,總比在這兒硬扛著強。”
邊煬看了看懷裡幾乎不省人事的陸寒星,又瞪了許墨一眼,但眼下這確實是最好的辦法了。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帶著點無奈:“行吧。你小子,總算還剩下點良心!”
其實許墨和石磊本質並不壞,只是少年人那點幼稚的攀比心和突如其來的嫉妒作祟,才一時衝動做出了過分的事。此刻見到後果,那點陰暗的小心思便被更基本的道義和同情壓了過去。幾人互相看了看,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準備把這個意外的“傷員”轉移到能好好休息的地方。這場熱鬧的露營,最終以這樣一個誰也沒預料到的混亂插曲暫時告一段落。
許墨給哥哥許哲打了個電話。許哲是京都恆發公司的程式設計師,那時還在加班。接到電話後,他分別聯絡了妻子和管家。
家裡,許哲的妻子王晶和母親正陪著六歲的女兒許童。沒過多久,王晶和管家就開車趕到了現場。
許墨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叫了聲“嫂子”。王晶皺著眉,語氣不太好:“多大的人了!”她看了一眼醉得不省人事的陸寒星,沒再多說。
車上只剩下四個座位,譚宇和徐露很識趣,主動說:“我們打車回學校就行。”
於是許墨和蘇蔓一起把陸寒星扶進車裡,邊煬和石磊則去收拾露營的裝備,一一裝進後備箱。
沒過多久,一行人就到了許哲家!
許哲家的別墅是一棟三層的現代風格建築,雖然比不上章淮瑾那種豪門大宅的奢華氣派,但在中上層階級裡也已十分體面,處處透著精緻與舒適。
一進門,王晶便徑直走向廚房去煮醒酒湯。她看了眼站在一旁有些無措的許墨,心想這位小叔子向來是“少爺身子”,怕是也不會照顧人,便直接吩咐做事穩妥的石磊和邊煬:“麻煩你們倆,幫他把澡洗了,不然這一身酒氣沒法睡。”
另一邊,蘇蔓則自然而然地被王晶那六歲的女兒童童吸引了。小女孩一點也不怕生,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位新來的姐姐。蘇蔓蹲下身,笑著和她說了幾句話,兩人很快就熟絡起來。
這時,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是許哲回來了。他剛脫下外套,蘇蔓便上前輕聲將今晚許墨和石磊給同學灌酒,導致陸寒星醉得不省人事的事告訴了他。
許哲一聽,眉頭立刻鎖緊,走到客廳對著許墨就是好一頓教育:“你都多大了,做事還沒點分寸?灌酒顯得你很能耐是嗎?看看把人折騰成什麼樣子了!”
許墨自知理虧,無奈地低著頭,一句也沒反駁。等哥哥話音暫落,他低聲說了句“知道了哥”,便放下揹包,悶頭朝廚房走去,大概是想避開這令人尷尬的氣氛,或是去看看醒酒湯好了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