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舟被他這氣鼓鼓的模樣徹底逗樂了,像只被惹毛又毫無威脅力的小奶狗。她見好就收,語氣放緩,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安撫意味:“好啦好啦,逗你的,不生氣了。”她將精美的選單推到他面前,聲音柔和了些,“看看,想吃什麼?我請客。”
陸寒星還在為剛才被戲弄和被捏臉的事耿耿於懷,倔強地扭過頭,腮幫子鼓得像個存糧的小倉鼠,悶聲說:“什麼也不吃!”他這生氣起來毫無威懾力,反而顯得更加鮮活動人的樣子,簡直萌得人心尖發顫。
江晚舟看著他這副模樣,非但不惱,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帶著點算計的笑容,悠悠說道:“嘿嘿,現在嘴硬,一會兒餓了可別找我啊。”
陸寒星心裡莫名其妙,只是喝杯果汁就走,怎麼會餓?況且現在才早上九點多,根本不是飯點。他覺得這個女人又在故弄玄虛。
江晚舟也不急著點破,自顧自地翻看著選單,目光卻時不時落在他身上,帶著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那你喜歡什麼口味的果汁?平時都喜歡吃什麼水果?”她很想知道,這個長得如此驚豔,性格卻又純真又帶著點神秘倔強的小弟弟,私下裡會喜歡什麼。
“水果?”陸寒星被她問得一愣。這個詞對他來說,有些遙遠,甚至帶著點苦澀。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過年的時候,他忙碌地伺候陸家人用年夜飯,滿桌佳餚,他卻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有時候,養母劉娥連讓他在旁邊看著都不允許,只讓他在一旁不停地給長輩們倒酒,給小孩子們倒那些他從未嘗過的、顏色漂亮的果汁。那是可望不可及的東西,他哪怕只是偷偷抿一口被發現,都會被打個半死。他只能等宴席散去,偷偷撿起地上被丟棄的橘子皮,小心翼翼地舔一舔上面殘留的一絲絲酸甜,或者找到被啃剩的蘋果核……鄉間的野果他倒是吃過,又酸又澀,常常吃得滿嘴發麻。
那些精緻香甜的、屬於“正常”世界的水果滋味,他實在無從想象。
面對江晚舟期待的目光,他搜腸刮肚,最終也只能垂下眼簾,低聲含糊地說:“……都可以。”
江晚舟看著他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心裡莫名軟了一下。她轉頭對旁邊的女保鏢遞了個眼神,然後笑著對陸寒星說,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親暱:“你的臉紅撲撲的,像個可愛的草莓糰子。那就喝草莓汁吧!”她直接對走過來的服務員說:“一杯草莓汁,謝謝。”
陸寒星還沉浸在對水果滋味的複雜回憶裡,絲毫沒有注意到,方才接到江晚舟眼神示意的那位高大女保鏢,已經不動聲色地跟隨著服務員走向了製作臺。
服務員熟練地榨好一杯鮮紅的草莓汁,正要端過來時,那位女保鏢卻自然地伸手接過,微笑道:“我來吧,謝謝。”服務員識趣地點頭離開。女保鏢背對著用餐區,用身體擋住可能的目光,動作極其迅捷而隱蔽地從口袋裡取出一個極小密封袋,將裡面少許白色的粉末倒入果汁中。她輕輕搖晃著杯子,看著粉末迅速溶解在鮮紅的液體裡,不留一絲痕跡,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帶著幾分冷意的神秘微笑。
她頓了頓,並沒有親自將果汁送過去,而是招手叫來了另一位正在附近忙碌的服務員,將杯子遞給他,指了指江晚舟和陸寒星的方向,低聲道:“麻煩送到那桌,給那位很漂亮的男孩。”
服務員不疑有他,端著這杯加了“料”的草莓汁,朝著對此一無所知的陸寒星走去。
當冰涼的玻璃杯壁觸到指尖時,陸寒星緊繃的脊背驟然鬆弛——琥珀色的果汁在燈光下晃著微光,這是他在無數個飢寒交迫的夜裡,連夢都不敢奢侈的景象。他指尖蜷了蜷,沒敢立刻碰,只抬著眼怯生生望向江晚舟,像只等待指令的小獸。
江晚舟被他這副模樣逗笑,指尖敲了敲杯沿:“愣著幹什麼?給你的。”得到許可的瞬間,陸寒星先飛快舔了下杯口,酸甜的氣息竄進鼻腔,惹得江晚舟和身後的女保鏢們笑作一團。他臉頰瞬間漲紅,又厚又紅的嘴唇抿成直線,小聲確認:“我、我真喝了?”
“喝吧,特意給你買的。”江晚舟的聲音裹著笑意,話音剛落,陸寒星已經端起杯子,“咕嚕咕嚕”的吞嚥聲在安靜的飯店裡格外清晰。他喝得太急,喉結劇烈滾動,連額角都滲出薄汗,直到最後一滴果汁也落進喉嚨,才戀戀不捨地放下空杯。
可還沒等他鬆口氣,就對上江晚舟意味深長的目光,女保鏢和服務員也都含笑看著他。陸寒星心裡發慌,撓了撓後腦勺,起身就要溜:“我喝完了,那我走了啊。”
“攔住他。”江晚舟的聲音輕飄飄傳來,兩個女保鏢立刻上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陸寒星猛地轉頭,眼裡滿是警惕:“你幹嘛?”
江晚舟站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帶著淡淡的香水味:“當然是睡你了。”
這句話像驚雷炸在陸寒星耳邊,他渾身一僵,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果然!她從一開始就圖謀不軌!“你……你別太過分!”他用力去推保鏢的手臂,“憑什麼每次都要強制我……這是我的身體………我………”
“1。”江晚舟忽然開始數數,聲音冷靜得可怕。
陸寒星心裡一緊,腳步踉蹌著還想掙扎。
“2。”
頭暈目眩的感覺驟然襲來,他眼前開始發黑,指尖顫抖著指向江晚舟。
“3。”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陸寒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軟軟地倒下去。江晚舟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將他穩穩接住,順勢打橫抱起——少年的身體輕得驚人,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摸到肩胛骨的輪廓。她低頭看著懷中人蒼白的臉,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好瘦,這哪是成年男孩子該有的重量?
懷裡的人還在無意識地蹙著眉,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的夢,江晚舟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轉身飯店外的豪車走去,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懷中人短暫的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