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單身間,雖然空間不大,但卻佈置得十分簡潔。一張小床靠牆擺放,上面鋪著潔白的床單,看起來乾淨整潔。床邊有一個小小的桌子,上面擺放著一盞檯燈和一個空的水杯。房間裡還有一扇窗戶,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儘管有些模糊,但至少能讓他感受到外界的存在。
最讓陸寒星感到驚訝的是,這個房間裡竟然還有一個獨立的衛生間,這對於他來說簡直是一種奢侈。然而,當他試圖開啟門時,卻發現門被緊緊地鎖住了,這意味著他失去了自由。
儘管如此,陸寒星還是不得不承認,這裡的環境比他在農村養母家要好得多。在那裡,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幹活,還得費盡心思去討好養母,才能得到一口吃的。而在這裡,他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靜靜地待著。
然而,這種無所事事的生活並沒有讓陸寒星感到輕鬆,反而讓他覺得異常無聊。房間裡沒有任何娛樂設施,連一本書都沒有,這讓他感到無比的空虛和寂寞。他曾經向看守提出過至少給他一本書的請求,但卻被無情地駁回了。
更讓陸寒星無法忍受的是,他不被允許沖洗身體的任何部位,包括洗臉。因此,衛生間裡並沒有洗臉池,他只能每天去一個專門的地方洗澡。而那個地方,就是他剛來這裡時被洗了半天,最後還被捲成春捲的地方。
每天都要去那裡洗澡,而且一次就要洗好半天,這讓陸寒星覺得自己的皮膚都快要被洗禿嚕皮了。不過,與其他可能的結果相比,他覺得這樣已經算是好的了,至少他還活著。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間兩個月已經過去了。在這段時間裡,陸寒星的頭髮逐漸長了出來,短短的,黑黑的,雖然還有些參差不齊,但總算是恢復了一些生氣。
陸寒星發現,除了那令人窒息的不自由和日復一日的“搓洗”,他的生活似乎被套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模板,尤其是在飲食上。
每天固定時間,鎖著的門下方那個僅能透過餐盤的小窗會被開啟,遞進來一個托盤。托盤上的內容,對於任何一個經歷過飢餓和匱乏的人來說,都堪稱珍饈美味。
四菜一湯,搭配得近乎刻板。肉菜永遠是純瘦的,看不到一絲肥肉或油光,被烹飪得異常清淡;蔬菜看起來翠綠新鮮,米飯粒粒分明,散發著穀物天然的香氣;湯更是清澈見底,幾乎沒有任何油腥,像是用食材本身的味道吊出來的。
這對於曾經在養母家吃殘羹冷炙、在囚禁初期啃硬饅頭就餿菜的陸寒星而言,是難以想象的奢侈。起初,他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幾乎是用生命本能吞嚥著這些食物,每一口都能感受到身體對營養的渴望。
然而,這種“優渥”很快顯露出它冰冷、強制的一面。每天,都會有人來收走餐盤,並仔細檢查他吃了多少,記錄下來,然後彙報上去。
問題出在肉上。
長期在養母劉娥家裡虐待的陰影讓陸寒星開始害怕吃掉那些看起來乾淨精緻的肉塊。因為在養母家只要他夾一塊肉都會被打個半死,在餐桌上肉永遠離他最遠,他只能吃離他最近的白菜和鹹菜,甚至帶點油水的溜豆腐,醬茄子素菜劉娥都不讓吃!這是從小記憶裡的習慣很難改掉!
當監管者發現他餐盤裡剩下的肉菜越來越多時,警告了幾次無效。終於,一天,那個負責送餐的、面相兇惡的男人再次看到幾乎未動的肉菜時,徹底失去了耐心。
“給臉不要臉的小雜種!”男人罵罵咧咧地開啟門鎖,徑直走了進來。
陸寒星嚇得縮到床角。
男人不由分說,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另一隻手粗暴地抓起盤中的肉塊,就往他嘴裡硬塞!
“吃!給老子吃下去!這是為你好!別不知好歹!”
陸寒星被掐得臉頰生疼,嘴唇被強行撬開,冰冷的、帶著鹹味的肉塊被塞進口腔,抵住喉嚨。窒息感、屈辱感,以及更深層的、源於過往的恐怖記憶瞬間被引爆。他劇烈地掙扎、乾嘔,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男人見他反抗,更加惱怒,試圖灌得更猛。
“嘔——!”
最終,陸寒星猛地一偏頭,將塞進嘴裡的肉連同胃裡所剩無幾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吐得男人一手一身。
男人氣得臉色鐵青,狠狠將他摜在地上,罵了一句極其難聽的話,摔門而去。
這次粗暴的灌食,適得其反。
它不僅沒能讓陸寒星接受肉食,反而在他心裡烙下了更深的陰影。從此,他對肉都產生了近乎病態的恐懼。一看到餐盤裡的肉,他的身體就會不受控制地發抖。他覺得自己不配吃肉,吃不了肉!他想吃肉,但是多年形成的習慣他對肉本能的繞過去,即便胃和口腔出於本能的抗議!
表面上,他住著乾淨的單間,吃著精心搭配的餐食,不用勞作,身體在恢復。但暗地裡,那場灌食的暴力,連同失去自由、被反覆“清洗”的屈辱,以及對未來命運的未知恐懼,交織成一張更隱秘、更折磨人的網,將他緊緊纏繞。
他活著,像一件被精心擦拭、準備送上展臺的瓷器,但內心的裂痕,卻在無人看見的暗處,悄然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