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弘淵的耐心終於耗盡,眼見言語勸阻對情緒徹底失控的陸寒星已然無效,他眼神一凜,不再多言,邁開長腿便欲上前親自擒拿。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冷冽、不容置疑的氣場,比秦冠嶼的暴怒更讓陸寒星感到恐懼。
在秦家,陸寒星第二怕的人就是這位二哥秦弘淵。那種深植於骨子裡的、源自黑暗世界的聞風喪膽的氣息,讓他本能地戰慄。大哥秦承璋當初特意將他與秦弘淵的房間都安排在三樓,本意就是為了藉助二哥的威勢震懾住他這匹難以馴服的小野馬。
此刻,眼見秦弘淵步步逼近,那身影如同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陸寒星恐懼到了極點,也絕望到了極點。求生的本能或者說,是逃避那即將降臨的、更可怕的掌控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猛地從腰間掏出了那把一直藏匿、作為最後底牌的手槍!
“砰——!”
一聲突兀而震耳欲聾的槍響,猛然撕裂了碼頭死寂的夜空!子彈並非射向任何人,而是精準地、帶著極大的警告意味,擊打在秦弘淵腳前不到半米的水泥地上,濺起幾點火星和碎屑。
他不可能,也絕對不敢真的朝秦弘淵開槍。這一槍,純粹是極度恐懼下的虛張聲勢,是他能想出的、唯一可能嚇阻這個可怕二哥的方法。
然而,這驟然鳴響的槍聲,帶來的效果是爆炸性的。
秦弘淵前進的腳步猛地頓住,瞳孔驟縮。秦承璋臉上的從容瞬間凍結,化為驚愕。就連一直暴躁的秦冠嶼,也瞬間啞火,目瞪口呆。
槍!這孩子身上竟然隨身帶著槍!這個認知如同驚雷般在三位兄長腦海中炸開,讓他們有一瞬間的懵然。巨大的後怕和更深的擔憂如同冰水澆頭——絕不能讓他用槍傷人,更絕不能讓他……傷害自己!
“都別過來!” 陸寒星雙手緊握著槍,槍口雖然不再對著地面,卻也沒有明確指向誰,只是劇烈地顫抖著。他色厲內荏地嘶喊,聲音帶著哭腔和破音:“小爺手裡有槍!快放我走!放我走!”
一旁待命的秦慕、秦放見狀,立刻就要飛身上前奪槍。
“都別動!” 秦承璋猛地喝止,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他死死盯著陸寒星握槍的手,心臟幾乎跳出胸腔。他強壓下恐慌,試圖用最平穩的語氣命令包圍圈:“讓開!都給他讓開一條路!”
陸寒星看著人群因這道命令而微微騷動,讓出了一個缺口。可他心裡卻一片冰涼。他知道,這短暫的退讓毫無意義。他來不及,也帶不走那象徵著他短暫“自由”希望的三大兜子錢了。瘦猴至今未現身影,大機率早已被秦家擒獲。自己這次逃跑,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沒臉再回秦家,那個既容不下他,又不肯放過他的牢籠。
絕望,如同無邊無際的冰冷海水,徹底淹沒了他。他還這麼年輕,剛成年不久,人生的畫卷似乎才剛剛展開一角。他還沒活夠,真的沒活夠啊!他還有那麼多想做的事沒有做,那麼多想去的地方沒有看…… 一股巨大的悲涼和自嘲湧上心頭,他才多大?就要被逼到如此絕境?
這念頭讓他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怪異、混合著絕望與嘲弄的冷笑。那笑容,在蒼白如紙的臉上綻開,在夜色中顯得無比詭異,讓緊緊盯著他的秦家三兄弟心裡一陣陣發毛。
秦承璋正要再次開口,用盡一切辦法安撫勸解,卻見陸寒星的手臂猛地一動——
下一個瞬間,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只見陸寒星將那把剛剛還在威懾他人的手槍,毫不猶豫地、決絕地,調轉槍口,用力抵在了自己的右側太陽穴上!
冰冷的金屬緊緊貼著皮膚,那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卻也帶來一種詭異的平靜。
“!!!”
這一幕,讓秦家三兄弟,以及周圍所有秦家內線、秦慕、秦放等幾十號人,全部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那黑漆漆的槍口抵在少年白皙太陽穴上的恐怖畫面。
“五弟!不要!!”
“陸寒星!放下槍!!”
“小混蛋!你別做傻事!!”
秦承璋、秦弘淵、秦冠嶼三人幾乎是同時失聲驚吼,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驚懼!什麼算計、什麼威嚴、什麼怒火,在這一刻全部灰飛煙滅!
陸寒星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悽然、破碎到極點的笑容。他緩緩閉上那雙曾經靈動、此刻卻盛滿死寂的黑寶石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輕輕顫動。
他不再看這個世界,不再看那些讓他愛恨交織的“家人”,彷彿要就此隔絕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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