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照夜寒》第271章 真相大白3(1)

作者:蜚零南星·8個月前

幾輛加長的黑色豪車如同暗夜中咆哮的金屬巨獸,引擎的嘶吼撕裂了凌晨的寂靜。輪胎在溼漉漉的柏油路上抓出深深的水痕,車身幾乎要飄起來,那不是行駛,簡直是貼著地面在飛射。車窗外的街燈連成一道道昏黃的光繩,飛速向後抽去。

秦承璋坐在副駕駛,手指死死摳著真皮座椅,手心裡的冷汗幾乎要把那昂貴的皮革浸透。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狂蹦亂跳的聲音,咚咚咚,像一面失控的戰鼓,震得他耳膜發麻。這感覺比他在商介面對任何風浪都要緊張,都要無措。不過短短數月,那種無形的東西,竟比幾十年的血緣更讓人揪心。他透過後視鏡飛快地瞥了一眼後座,只覺得喉嚨發緊——那躺著的,是他們兄弟幾個血脈相連、失而復得的五弟啊!

後座的空間寬敞得近乎奢侈,此刻卻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秦弘淵一貫沉靜如冰山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陸寒星溼透的頭就枕在他的大腿上,冰冷的雨水混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透過薄薄的西褲面料,一直寒到他的骨子裡。他低頭看著這張年輕卻死氣沉沉的臉,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就是這雙胳膊,他曾為了逼問,面無表情地、用巧勁活生生卸掉過它們的關節。那時聽著那令人牙酸的脫臼聲,他心裡毫無波瀾,只覺得是必要的手段。可現在,看著這張臉失去所有生氣,只剩下脆弱的蒼白,一種遲來的、尖銳的刺痛感,猝不及防地捅進了他的心口,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一向是火藥桶脾氣的秦冠嶼,此刻也徹底沒了聲音。他高大的身軀蜷縮在秦弘淵對面的座位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他伸出那雙慣於打鬥、骨節分明的大手,不是握拳,而是用一種近乎笨拙的輕柔,死死按在陸寒星又瘦又長的腿上,彷彿想透過這接觸,把自己的力量、自己的生命力,毫無保留地渡過去一點,哪怕只有一點點。車廂裡,只剩下陸寒星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和窗外瘋狂的引擎轟鳴。

“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夜空。豪車以一個近乎粗暴的姿態,猛地停在了京都仁愛私人醫院燈火通明的急診部門口。車輪甚至因為慣性,與地面摩擦出一小縷青煙。

車門被猛地推開,早已接到通知、嚴陣以待的一群人立刻湧了上來。為首的女醫生秦舒,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面容冷靜肅穆,眼神銳利如手術刀。她甚至沒來得及和幾位秦家少爺做任何寒暄,只是快速打了個手勢。身後訓練有素的護士們立刻推著擔架車衝上前,動作迅速而專業地將陸寒星轉移到擔架上。

“讓開,保持通道暢通!”秦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擔架車的輪子碾過光潔的地面,發出急促而規律的滾動聲,像死亡的倒計時。一群人簇擁著那抹蒼白的身影,向著亮著刺眼紅燈的急診室搶救區狂奔而去,瞬間消失在自動門後。

只留下秦家三兄弟站在原地,昂貴的西裝被海水打溼,臉上混雜著海水、汗水,還有一種名為恐懼的痕跡。空蕩蕩的走廊入口,像一張吞噬希望的巨口。

手術室上方那盞象徵著生命拉鋸戰的紅燈,終於在令人窒息的漫長等待後熄滅了。門被推開,秦舒一邊摘下沾著溼氣的口罩,一邊走了出來,她臉上帶著手術後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人救回來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語速很快,“溺水時間不算太長,搶救也算及時,這是萬幸。”

她話鋒一轉,眉頭緊緊蹙起,語氣裡帶上了不容錯辨的嚴肅,甚至是一絲後怕的責備:“但是,初春的海水有多冷,你們不清楚嗎?看看他穿的是什麼!”

她的目光掃過眼前幾位身份顯赫的“家屬”,最終定格在秦承璋身上,將手裡拿著的那疊衣物往前一遞——那是一件單薄得近乎透明的黑色上衣和一條同樣質料的褲子,被海水浸透後,更顯得沉甸甸、冰涼涼,像一團失去生命的暗影。

“就這麼一層布,比秋天的衣服還薄!他身體核心溫度低得嚇人,重度失溫,臟器都受到了寒邪侵襲!現在生命體徵雖然暫時穩住,但必須進ICU密切觀察至少四十八小時。等轉入普通病房後,保暖是頭等大事,一點都不能懈怠!”

秦承璋立刻應聲,聲音有些發緊:“是,我們明白,一定嚴格按照您說的做。”

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了秦舒,焦急地望向緩緩推出來的病床。陸寒星深陷在雪白的被褥裡,身上已換上了厚實溫暖的藍白條紋病號服,但這並未讓他看起來好多少。他的臉頰依舊是那種令人心慌的慘白,嘴唇卻泛著駭人的青紫色,彷彿全身的血液都被凍結過。看到這副模樣,秦承璋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那溼衣服的寒氣瞬間浸透。

旁邊,一位護士正細心地彎腰,將一雙厚厚的白色棉襪小心地套在他那雙冰冷、顯得過分蒼白的腳上。這個充滿關懷的細微動作,此刻在秦承璋眼裡,卻格外刺眼,彷彿在無聲地控訴著他們的疏忽。

秦舒作為秦氏旁支,與嫡系的幾人算得上熟悉,此刻她更像是一位憂心忡忡的自家姐姐。她直接將手中那疊冰冷、似乎還帶著海水鹹腥氣的黑衣黑褲塞進秦承璋懷裡。那溼冷的觸感讓他指尖一顫,寒意直透心底。

“承璋,”她的語氣帶著不解和責備,“你們究竟是怎麼照顧他的?這種天氣,就讓他穿著這麼點東西在外面?這跟直接把他扔進冰窟裡有什麼分別!”

那溼衣物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他的手臂上,更像是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秦承璋攥緊了那團冰冷,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所有辯解和解釋的話語都堵在喉嚨裡,化作一片苦澀的沉默。這冰冷,是陸寒星承受過的苦難,此刻,也成了烙在他心上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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