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橡木酒窖門被推開,一股混合著橡木桶陳香、潮溼泥土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被竭力掩蓋的血腥氣的複雜氣味撲面而來。南寧的鼻翼幾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眼底深處寒光一閃而逝,但面上依舊是那副年輕富商的從容與讚歎:“齊先生,你這酒窖的規模,可真是不小啊!”
酒窖內部空間巨大,一眼望去是排列整齊的厚重橡木桶,穹頂不高,卻顯得深邃,只有幾盞昏黃的壁燈投下曖昧的光暈,在角落處留下大片的陰影。空氣冰涼,那絲血腥氣在這裡似乎更明顯了些,縈繞不散。
“那是自然!我們齊家幾代人的心血都在這裡了。”齊先生不無自豪地說道,快步走到一個特定的酒桶前。他看似隨意地擰開桶壁上一個裝飾性的黃銅龍首開關,那龍口竟真的緩緩流出了殷紅如血的液體,注入他早已準備好的高腳杯中。他端著那杯“酒”,熱情地遞給秦曼:“阿曼小姐,快嚐嚐我們這兒的珍藏!絕對是市面上見不到的好東西!”
秦曼微笑著接過酒杯,動作優雅標準。她沒有立刻飲用,而是先輕輕晃動酒杯,觀察酒柱“掛杯”,又置於鼻下細嗅香氣,每一個步驟都彰顯著專業。然後,她才將酒杯湊近唇邊,極小地抿了一口,讓酒液在口中充分迴盪,隨後緩緩嚥下。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細品味,接著,又抿了第二口。
齊先生和齊夫人緊張地看著她,尤其是齊夫人,眼神中充滿了審視。
終於,秦曼開口,聲音清晰而專業:“酒體……香醇厚重,顏色飽滿豔麗,單寧感也很特別。但是,似乎……”她微微蹙眉,像是在尋找確切的詞彙。
齊先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強笑著追問:“似乎什麼?阿曼小姐但說無妨。”
“似乎……陳釀的年頭還是稍微欠缺了一點火候,而且,用來釀造這款酒的葡萄,生長時的陽光照射度恐怕有所不足,導致甜度積累和果香層次感上,略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瑕疵。”秦曼語氣平和,卻一針見血。
齊先生聞言,先是一驚,隨即臉上露出了真正佩服的神色:“哎呀!阿曼小姐果然是真正的品酒高手!連這都能品出來!”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夫人,眼神彷彿在說:“看吧,是你多慮了,人家是真正的行家!”
秦曼話鋒一轉,對南寧說道:“寧老闆,雖然有些美中不足,但這款酒的品質整體而言是過關的,風味獨特,在市場上肯定會有不錯的銷量。作為我們入門級的高階產品線,完全可以接受。”
南寧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對齊先生說:“那就好!阿曼是專家,她說沒問題,我就放心了。齊先生,那咱們就這麼定下來?”
“定下來!定下來!”齊先生忙不迭地答應,臉上樂開了花。
“好!我回去就讓阿奮立刻擬一份詳細的合同,明天上午我們正式簽署,如何?”南寧提出方案,語氣乾脆。
“甚好!寧先生果然是爽快人!那就明天!”齊先生喜出望外,他覺得這筆買賣簡直順利得超乎想象。
目的已達到,南寧不再多做停留,以需要儘快準備合同為由,帶著秦奮秦曼迅速告辭離開。齊氏夫婦親自將他們送到莊園門口,看著他們的車隊遠去。
等南寧的車隊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外,一直在陰影中觀察的獨龍緩緩走了出來,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恭敬,只剩下陰沉和不耐。他望著車隊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呸!還得等到明天!夜長夢多!”
齊先生卻志得意滿,拍了拍獨龍的肩膀:“老大,不錯了!第二天就籤合同打款,這麼爽快的買主上哪兒找去?你可知道,我們這次有二十多個競爭對手呢!能這麼快拿下,已經是走大運了!”
獨龍眼神陰鷙,沉默了片刻,才冷聲道:“好吧!通知下去,錢一到手,立刻準備轉移!至於這裡……”他環顧了一下這座華麗的莊園,以及那些還在扮演園丁、傭人的底層成員,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就留給這群忠心耿耿的‘兄弟們’看守吧。讓他們……好好迎接那些‘貴族老爺’們即將到來的‘感謝’和‘報復’吧!”
齊先生立刻躬身,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老大英明!”
莊園華麗的表象之下,背叛與拋棄的陰影,已然瀰漫開來。而離開的南寧一行人,車內氣氛也同樣凝重,他們需要立刻返回,部署雷霆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