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廢棄工廠的黴味,塵埃在光柱裡浮沉,陸寒星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鐵鏈與地面摩擦出細碎的聲響,像瀕死生物的喘息。毒蜂踩著沉重的皮靴走近,靴底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響動——麻醉針的效力明明只有三個小時,這小子卻還維持著昏迷的姿態,眼皮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裝什麼裝,”毒蜂粗啞的嗓音打破沉寂,伸手就去扯陸寒星脖頸上的金屬脖套,冰冷的觸感早已烙進皮膚,“老子倒要看看,是不是針劑失效了。”
“等等。”一道清冷的女聲傳來,穿白大褂的女人緩步走來,白大褂上沾著不明汙漬,指尖捏著一支小巧的手電。她蹲下身,不顧陸寒星“毫無反應”的模樣,直接用手電強光照射他的瞳孔。
陸寒星的心臟驟然收緊,指尖下意識蜷縮。他能感覺到那道強光穿透眼皮,刺得視網膜生疼,卻死死屏住呼吸,連眼睫都不敢顫動分毫——他不是昏迷,是在裝死,是在這絕境裡榨取每一秒喘息的機會,尋找一線生機。
那個女人又用小燈照他的眼球,眼球動了動,那女人冰冷的回覆,“裝的,他早就醒了,還挺能忍!”
陸寒星再也繃不住,見事情敗露,猛地睜開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本該是少年人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卻淬著冰與火,漆黑的瞳孔裡翻湧著濃烈的殺氣,像被激怒的幼獸,縱然身陷囹圄,獠牙卻依舊鋒利。毒蜂帶來的幾個小弟被這眼神一掃,竟不約而同地後退了半步,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那不是孩童的憤怒,是從地獄邊緣爬回來的狠厲,是絕境中掙扎出的野性。
“倒是個硬骨頭。”白大褂女人收回手,語氣聽不出情緒,轉身在一旁的記錄板上寫下幾筆,“詭計多端,需嚴加看管。”
組織的規矩簡單又殘酷,只給陸寒星喂水,絕不給一粒糧食,像是在豢養一頭待宰的野獸,消磨他的體力與意志。陸寒星癱在地上,鐵鏈像粗壯的蛇,纏繞著他的四肢與軀幹,勒得皮肉生疼,整個人活脫脫像一具被鐵鏈縛住的木乃伊。脖套末端的鐵鏈被一個面色陰沉的男人緊緊攥在手裡,那是Stygian,這群人裡最沉默也最狠戾的角色,他的手指微微用力,鐵鏈便收緊一分,勒得陸寒星喉嚨發緊,連吞嚥都困難。
“求求你們……給我點吃的吧,”陸寒星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刻意裝出的脆弱,眼底卻藏著冷靜的算計,“我快餓死了,或者……讓我上趟廁所也行。”
“閉嘴!”毒蜂一腳踹在他身側的地面,碎石濺到他臉上,“老實待著,再廢話直接宰了你!”
呵斥聲剛落,一道帶著甜膩香水味的身影湊近,是毒蛇——那個總愛用塗著紅指甲的手指摩挲他皮膚的女人。她半蹲下來,不顧陸寒星身上的塵土與鐵鏈的冰冷,指尖先是輕輕劃過他的臉頰,帶著黏膩的觸感,讓陸寒星胃裡一陣翻湧。
“這麼俊的小子,多漂亮的臉蛋。”毒蛇的聲音帶著曖昧的笑意,指尖順著他的下頜滑到脖頸,掠過冰冷的脖套,又往下探去,撫摸著被鐵鏈纏繞的胸膛,“骨頭硬,皮膚倒是嫩。”
她甚至俯下身,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溼膩的吻,氣息裡的劣質香水味幾乎要將陸寒星嗆暈。周圍的小弟們發出鬨笑,眼神里滿是不懷好意的打量,彷彿在看一場好戲。
陸寒星的身體緊繃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他保持清醒。他知道,硬抗只會招致更殘酷的對待,求饒毫無用處,唯有打破這些人對他的認知,才能找到一線生機。
秦家的家訓刻在骨子裡,男兒當頂天立地,寧死不屈,可此刻,陸寒星卻做出了一件讓秦家任何人都唾棄、任何一個秦家男孩都絕不會做的事。
他忽然放鬆了身體,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眼底的殺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溼漉漉的、帶著委屈與順從的眼神。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像受驚的蝶,他微微抬著頭,望著毒蛇,聲音放得更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魅惑:“姐姐……毒蛇姐姐……鐵鏈綁的我……好疼……你給我鬆一下好不好?”
他的臉頰故意泛起一抹紅暈,或許是憋的,或許是刻意為之,眼神里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怯與依賴,甚至微微偏過頭,主動蹭了蹭毒蛇的指尖,動作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澀,卻又透著一股勾人的意味。
毒蛇的動作一頓,顯然沒料到這頭剛才還滿眼殺氣的小獸,會突然露出這樣的姿態。她挑了挑眉,紅指甲停在陸寒星的臉頰上,語氣更加曖昧:“哎呦,小可憐,姐姐就喜歡你這勾人的小模樣!”
“毒蛇姐姐我的腰被鐵鏈硌的好疼,就給我鬆一鬆,就鬆一下下!。”陸寒星的聲音更低,帶著一絲沙啞的繾綣,他甚至微微張開嘴唇,舌尖若有若無地舔了舔下唇,眼神里的順從摻雜著一絲勾人的野性,像一頭故意露出軟肋、實則暗藏獠牙的幼獸。
周圍的鬨笑聲停了,連毒蜂都愣住了,Stygian握著鐵鏈的手也微微鬆了些。他們從未想過,這個被他們視為頑石的少年,竟然會用這樣的方式——色誘,來對待毒蛇。
陸寒星垂下眼簾,掩去眼底深處的冰冷與屈辱。他知道,這一步踏出去,便再也回不去了,可比起尊嚴,活下去更重要。只要能活著離開這裡,只要能報仇,這點屈辱,他忍得下。
毒蛇被他勾得笑意更深,指尖用力捏了捏他的臉頰,語氣帶著滿意:“姐姐這就來。”
陸寒星沒有反抗,只是順從地靠著她的指尖,眼神依舊溼漉漉的,心裡卻早已將眼前這群人的嘴臉刻下,每一筆,都淬著血與恨。他的詭詐,從來都不是天性,而是絕境中被逼出來的求生本能,是少年人在地獄邊緣,用尊嚴鋪就的一條荊棘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