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承璋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投入滾油,瞬間打破了秦妄單方面控訴的氛圍。他目光平靜地看向輪椅上的二叔,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銳:“二叔,您只說陸寒星打了您兩槍,怎麼不接著說下去?他槍裡那剩下的子彈,又是打在誰身上了呢?”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在秦妄耳邊炸響。他猛地抬頭看向秦承璋,眼底閃過一絲真正的慌亂,但隨即被更強烈的憤怒掩蓋。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尖聲反駁,試圖將焦點轉移到對方身上:“秦承璋!你最近總是處處針鋒相對!是,兩個孩子現在是‘歸位’了!可你那個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好五弟——陸寒星,他乾的這些綁架勒索、開槍傷人的勾當,哪一樁哪一件是能上得了檯面的?!”
秦承璋眼神一寒,剛要開口反擊,站在他身側的秦愷卻不動聲色地伸出手,輕輕按在了他的小臂上,示意他稍安勿躁。
秦愷轉而看向情緒激動的秦妄,他的語氣比秦承璋溫和,但話語裡的份量卻絲毫不輕:“二哥,事到如今,有些話就攤開說吧。陸寒星那孩子行事是偏激過分,無法無天,這誰都否認不了。可追根溯源,難道不正是你當年的一念之差,調換了兩個孩子,毀了人家原本的人生嗎?” 他微微停頓,觀察著秦妄驟然變化的臉色,繼續道,“他這次是做得絕,但說到底,他沒真要你的命。最後關頭,不也是他給出了地址,承璋才能及時趕到把你救出來?你受這場罪,遭這番難,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一種……贖罪了。”
“胡說八道!秦愷你放屁!” 秦妄被這番“贖罪論”氣得渾身發抖,傷口處的疼痛都彷彿被怒火蓋過,他恨不得從輪椅上跳起來,聲音尖銳得刺耳,“照你這麼說,他綁架我、槍擊我,倒還是我活該了?!”
一旁的秦蕊聽著這番你來我往、資訊量巨大的爭吵,只覺得驚心動魄。她用手輕輕掩著嘴,保養得宜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她這才意識到,在她不知情的這幾天裡,秦家內部竟然掀起了如此驚濤駭浪,隱藏多年的秘密、激烈的衝突、甚至槍擊綁架,都真實地發生了。這個家族平靜的表象之下,早已是暗流洶湧,裂痕叢生。
“夠了!都給我閉嘴!”
秦世襄手中的紫檀木柺杖重重敲擊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而極具威懾力的響聲,硬生生截斷了所有爭吵。他胸膛起伏,銳利的目光掃過爭執不休的兒孫,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我不管之前有多少恩怨是非!就算阿妄當年確實虧欠了他,毀了他的人生,但這都不是他陸寒星如今無法無天、綁架傷人的理由!他的所作所為,為家法族規所不容!”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等他醒過來,脫離危險,立刻給我送走!送到國外去,安排人看管起來,一刻也不許耽誤!我秦家不能再留這個禍害!”
“爺爺……”秦承璋似乎想說什麼。
但秦世襄猛地抬手打斷了他,渾濁卻精明的眼睛眯了起來,捕捉到了剛才被刻意忽略的關鍵點:“你剛才問他剩下的子彈打了誰……他除了綁架你二叔,還綁了誰?難道還有別的受害者?”
秦承璋知道機會來了,沉聲彙報:“是的,爺爺。被綁架的還有夏雨寧,夏天澈,以及二叔保鏢阿榮。一共四人。是我帶人救下的他們。根據醫院的檢查報告,夏天澈腿部中了一槍,保鏢阿榮肩膀和腿各中一槍。”
“夏雨寧?!夏天澈?!” 秦世襄的注意力瞬間被這兩個名字吸引,他猛地轉頭,恨鐵不成鋼地瞪向輪椅上的秦妄,語氣裡充滿了失望和憤怒,“阿妄!你怎麼回事?!你怎麼又跟那個女人攪和到一塊去了?!夏雨寧和夏天澈已經是夏家的人了,和秦家已經沒有了關係!”
這一刻,秦妄的臉徹底沉了下來,黑得像鍋底一般。他緊緊抿著嘴唇,面對父親的質問,眼神陰鷙,卻無從辯解。
秦妄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持,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盛怒中的父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父親,在我心裡,雨寧……她從來都是我的妻子。天澈,他是我的親生骨肉,是我秦妄的兒子。我們之間……怎麼可能斷得乾淨,說沒有關係就沒有關係了?”
“胡鬧!荒謬絕倫!” 秦世襄被兒子這番冥頑不靈的話氣得幾乎要站不穩,他顫抖著手指著秦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拔高,帶著一種冰冷的諷刺和不容置疑的權威,“你的妻子?你明媒正娶、法律承認、家族認可的夫人是南氏家族的嫡女南儷!那是與我們秦家門當戶對的姻親!你秦妄堂堂正正的女兒,只有一個,是秦琸!那個夏雨寧,不過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外室!那個夏天澈,是名不正言不順的私生子!這種你年輕時犯下的糊塗賬,我替你遮掩、讓你迴歸家庭,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你竟然還在這裡跟我念念不忘?!”
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積壓多年的不滿和作為家主面臨的內部壓力也一併爆發出來:“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那些混賬事,以及後來我對你的寬縱,家族裡多少人看著?多少旁支族人、甚至你的一些叔伯長輩,早就對此議論紛紛,對我這個家主心存不滿了!我力排眾議保下你,不是讓你現在再來撕開這道口子,打整個家族的臉的!”
“可是父親……” 秦妄還想爭辯,試圖訴說那無法被家族規矩所容納的情感。
“夠了!” 秦世襄猛地一揮手臂,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那眼神冰冷而決絕,帶著一家之主不容挑釁的威嚴,“我讓你別再說了!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