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校門外的街道比校園內更顯冷清。幾家店鋪零星開著,行人稀少。
陸禎剛踏出校門,那股久違的、屬於獵食者的直覺便悄然甦醒。他沒有東張西望,步伐節奏不變,但身體的每一個感官都已無聲無息地張開,像雷達般掃描著周圍。
斜對面,一家新開不久的“便利超市”門口,一個穿著工裝褲的男人正佯裝整理門口的貨箱,眼角的餘光卻像黏膠一樣,在他走出校門的瞬間就鎖定了過來。不遠處,一輛半舊的銀色麵包車駕駛座上,另一個男人似乎正在打盹,但車窗降下的縫隙後,那微微調整的坐姿,沒能逃過陸禎的眼睛。
秦家的人。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幾天前,他煙癮犯了,冒險到這家新開的“便利超市”買過一包煙。當時店裡就是這個穿工裝褲的男人接待的他,眼神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幾秒。一個近一米九、體格健碩、氣質與周圍青澀學生格格不入的“大學生”來買菸,本身或許不算太突兀,但在有心人眼裡,尤其是在奉命蹲守的秦家內線看來,足以成為點燃懷疑的火星。
他不動聲色,繼續往前走,方向明確,是通往江邊的那條路。他需要把他們引開,離校園越遠越好。
身後的“尾巴”很快跟了上來,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一段看似自然的距離,但步伐間的協調和隱隱形成的包抄態勢,暴露了他們的訓練有素。
陸禎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他故意放慢了腳步,像是在欣賞初春蕭瑟的街景,右手卻悄然伸進外套口袋,握住了某樣冰冷堅硬的東西。
風更緊了,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預示著一場追逐與反追逐的暗流,正在這看似平靜的午後,悄然湧動。他的背影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獨,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走向未知的,必然是波瀾再起的前方。
江風帶著水汽的微腥,撲面而來。
陸禎站在堤岸上,遠眺著渾濁翻湧的江水,目光最終鎖定在信上提及的那片區域。幾棵老銀杏樹在初春的寒風中伸展著光禿禿的枝椏,像沉默的哨兵。
他走了過去,腳步踩在鬆軟的泥土和枯黃的草地上,幾乎沒有聲音。他的視線銳利地掃過每一棵樹的樹幹,尋找著那個只存在於他和弟弟記憶中的符號。
找到了。
在一棵最為粗壯的銀杏樹離地約一人高的位置,樹皮上有一個刻痕。那並非隨意劃傷,而是一個簡單的三角形,內部刻著兩道交錯的短線條。圖案已經很舊,邊緣被歲月磨得有些圓潤模糊,但的的確確是他們兄弟二人年少時,用來標記“秘密基地”的符號。
陸禎伸出帶著薄繭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冰冷的刻痕。指尖傳來的粗糙觸感,彷彿瞬間打通了時光的隧道,那些被塵埃覆蓋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弟弟陸寒星小時候跟在他身後,清晰得刺痛心臟。悵然如同無聲的潮水,漫過胸腔,讓他呼吸為之一窒。
但他很快收斂了心神。現在不是沉淪的時候。
他收回手,從隨身攜帶的揹包側袋裡,抽出一把可摺疊的軍用鐵鍬,動作熟練地展開、卡緊。他選定符號正對的地面,略一估量,便下了第一鍬。
泥土被一鍬一鍬挖開,形成一個規整的坑洞。他動作很快,力道均勻,顯示出極強的體能和效率。沒過多久,鐵鍬前端碰到了某種堅韌的物體,發出沉悶的“咚”聲。
他蹲下身,用手撥開浮土,一個碩大的、材質厚實的黑色防水兜子顯露出來。兜子很沉,提手處被系得死緊。
陸禎將它提了出來,放在旁邊的空地上。解開繩索,開啟兜口。
瞬間,一抹刺眼的紅撞入視野。
不是預想中的信封或小包,而是滿滿一兜子,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鈔票。一沓沓百元人民幣,用銀行常見的白色紙帶捆紮著,像一塊塊沉甸甸的紅色磚塊,在透過稀疏雲層照射下來的慘淡陽光下,反射出一種近乎妖異的光澤。
陸禎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猜到弟弟可能會留些錢,以為最多不過一兩萬,是給他應急的路費或是短暫的生活費。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規模。
他猛地將兜子完全敞開,手指有些發僵地伸進去,快速翻動、清點。雖然無法一張張檢驗,但憑藉厚度和捆數粗略估算……
三千萬!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認知上。
他知道陸寒星是被一個有錢的家族——秦家——認回去的。一個流落在外多年剛剛被找回來的“少爺”,就算那家人再有錢,怎麼可能隨手給他如此鉅額的現金?這不合常理!這根本不是零用錢或生活費的概念,這更像是一筆……交易金?封口費?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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