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照夜寒》第333章 秦家罪人(陸禎之“死”)25(1)

作者:蜚零南星·8個月前

厚重的ICU自動門無聲滑開,濃重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儀器運轉的低鳴撲面而來。在秦舒的示意下,幾人都換上了藍色的無菌服,這身裝扮讓他們平日裡逼人的氣勢收斂了幾分,卻也給眼前的情景增添了一抹非日常的凝重。

病房內光線柔和而恆定,唯有各種監護儀器上跳躍的數字和曲線,證明著時間仍在流逝。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房間中央那張被各種管線圍繞的病床上。

少年靜靜地躺在那裡,彷彿一尊易碎的琉璃製品。他的面色是幾乎透明的蒼白,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平日裡那雙或倔強或靈動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透明的氧氣面罩覆蓋了他大半張臉,隨著他微弱的呼吸,泛起淺淺的白霧。他露在被子外的一隻手蒼白而纖細,手背上貼著膠布,冰冷的營養液正透過細細的軟管,一滴一滴地輸入他的靜脈,維持著他岌岌可危的生命體徵。一旁的心電監護儀上,綠色的波形有規律地跳動著,發出穩定卻令人心慌的“嘀……嘀……”聲——這聲音冰冷地宣告著:他還活著,但也僅僅是活著。

這無聲的景象比任何哭喊都更具衝擊力。陸禎只覺得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再也無法抑制,幾步衝到床邊,動作卻又在觸及弟弟的瞬間變得無比輕柔。他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陸寒星沒有輸液的那邊手臂,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哽咽和顫抖:

“醒醒……快醒來!弟弟!你看看我,我是哥哥啊……你到底是怎麼了?怎麼會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他的呼喚急切而悲傷,充滿了不解與心痛。

然而,病床上的人依舊紋絲不動,彷彿沉溺在一個無人能夠觸及的深淵裡,對外界的呼喚充耳不聞。

陸禎的心沉了下去,他伸出微微發顫的手,輕輕握住了陸寒星那隻冰涼的手,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他的手握得很緊,彷彿這樣就能將自己的生命力傳遞過去,將弟弟從那個冰冷的世界裡拉回來。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不知過了多久,就在絕望即將淹沒陸禎時,他清晰地看到——一滴晶瑩的淚水,竟緩緩地從陸寒星緊閉的眼角滑落,無聲地沒入鬢角的髮絲中。

“他聽到了!”一直冷靜觀察的秦舒適時開口,她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動容,“他的意識深層可能能感知到你的存在。繼續鼓勵他,和他說說話,這或許是目前喚醒他最好的良藥。”

陸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俯下身,更加貼近弟弟的耳畔,開始一遍遍地訴說。他提起他們的往事,說起自己如何笨拙地為回憶起咖啡館裡陸寒星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時,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他的話語時而帶著哭腔,時而充滿溫柔的鼓勵,瑣碎而真摯,充滿了只屬於他們兄弟二人的共同記憶。

也許是這番傾注了全部心血的呼喚真的起了作用,在陸禎絮絮的低語中,陸寒星那隻被緊緊握住的手指,極其輕微地、但確實無疑地動了一下!

雖然只是微不可察的顫動,卻像一道閃電,瞬間劃破了病房內凝固的空氣。

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後方一直沉默佇立的三兄弟眼中。

秦承璋深邃的瞳孔微不可見地收縮了一下,緊抿的唇線透出一種複雜的情緒。他這個有血緣關係的大哥,動用最好的醫療資源,卻比不上一個“外人”幾句真心的呼喚帶來的反應,這讓他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滯悶。

秦弘淵環抱在胸前的雙臂不自覺地放鬆了些,他那總是冷靜分析利弊的大腦,此刻似乎也無法完全消化眼前這超越算計的情感力量,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而秦冠嶼,他慣常掛在臉上的那抹漫不經心徹底消失了,他死死盯著那相握的手和剛剛顫動過的手指,眼神複雜難辨,有震驚,有不解,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混合著嫉妒的刺痛。

這微弱回應,此刻卻讓這三位權勢滔天的秦家男人,心中同時湧起一股難以名狀、五味雜陳的滋味。

在ICU病房裡又守候了許久,直到秦舒再次走上前來,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地對陸禎說:“他已經有反應了,這是非常好的跡象。但喚醒需要一個過程,你一直在這裡,你的情緒也會影響他休息。先回去吧,等他情況更穩定一些,或者醒了,你再來看他。”

說完,她的目光轉向後方一直沉默佇立的三兄弟,微微頷首示意。

陸禎雖然萬分不捨,看著弟弟蒼白安靜的面容,以及眼角那未乾的淚痕,心中絞痛,但他也明白醫生的話在理。他小心翼翼地鬆開握著陸寒星的手,彷彿那是什麼易碎的珍寶,一步三回頭地跟著秦家兄弟離開了這間充滿生命儀囂音的病房。

依舊是那三輛氣勢迫人的豪車,沉默地將他們載離醫院。車窗外,都市的大樓飛速倒退,陸禎的心卻比來時更加沉重紛亂。弟弟虛弱的模樣、那滴眼淚、微動的手指,以及秦家兄弟各異的神情,在他腦中反覆交織。

車輛最終駛入了一片戒備森嚴、環境清幽的別墅區。這裡的每一棟建築都相隔甚遠,擁有極大的私密空間。而秦家兄弟別墅,正如其地位,坐落於這片區域的最深處、最中心的位置。

相較於今天早上他誤闖的地方,眼前這棟別墅才真正彰顯了何為頂級的奢華與權勢。它並非張揚的金碧輝煌,而是一種沉穩、恢弘且帶著距離感的宏偉。建築線條利落大氣,採用深色石材與高階金屬材質,巨大的落地窗在夜色中映出內部溫暖的燈光與模糊的景象,如同蟄伏的巨獸,安靜地宣示著其主人的力量。

車隊無聲地滑停在別墅那設計簡約卻氣勢不凡的主入口前。車門開啟,秦家三兄弟率先下車。秦承璋依舊一馬當先,步履沉穩;秦弘淵緊隨其後,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周圍;秦冠嶼則懶散地整理了下衣袖,嘴角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

陸禎跟著下了車,站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臺階下,仰望著這棟如同城堡般的建築,一種巨大的渺小感和不安感攫住了他。這與他在福利院、在打工的狹窄出租屋裡所熟悉的世界,完全是兩個維度。

就在這時,別墅那扇沉重的雙開雕花木門從內部被無聲地開啟。數名穿著統一、訓練有素的傭人早已靜候在門廳兩側,動作整齊劃一地躬身問候:

“大爺,二爺,三爺,中午好。”

他們的聲音恭敬而剋制,目光低垂,顯示出極好的規矩。然而,當他們的餘光掃到跟在三位主人身後,那個穿著普通、神情拘謹忐忑的陌生男人時,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和探究,還是在幾個年輕傭人的眼中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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