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保鏢在搖曳昏黃的燭光下,極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只有如同執行程式般的確認。他們不再說話,一左一右,輕而易舉地將癱軟顫抖的陸寒星從冰冷的地面架起,幾乎是提拎著,走向石室中央那個低矮、敦實、表面光滑得泛著寒氣的石臺——那更像是一塊經過粗略打磨的墓石,而非床榻。
身體被放置上去的瞬間,徹骨的冰涼透過單薄溼硬的褲子猛地竄上來,激得陸寒星渾身劇震,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嗬……!” 石臺的寒意比地面更甚,彷彿直接貼著骨頭。“你…你們……到底要搞什麼鬼花招?!” 他聲音抖得厲害,蒙著黑布的臉徒勞地轉向估計是保鏢所在的方向,試圖從這令人窒息的安排中捕捉一絲意圖。
保鏢對他的質問置若罔聞。其中一人掏出一串鑰匙,冰涼的金屬觸碰到了他被銬得麻木的手腕。只聽“咔噠”一聲輕響,束縛了他不知多久的手銬被打開了。血液試圖迴流的瞬間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麻癢,陸寒星下意識地想蜷縮起手臂,但這份自由短暫得如同幻覺。
兩隻鐵鉗般的大手立刻壓了下來,分別按住他的肩膀和手臂,將他赤裸的、佈滿瘀傷和凍痕的後背死死抵在冰冷的石面上。陸寒星像離水的魚一樣彈動起來,拼盡全力掙扎,雙腳胡亂蹬踢,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嗬嗬”聲。然而,飢餓、寒冷和長久的精神折磨早已榨乾了他的力氣,此刻的抵抗虛浮無力,除了讓冰冷的石面摩擦得皮膚生疼,在保鏢的壓制下簡直紋絲不動。
按住他的保鏢朝同伴微微頷首。另一名保鏢面無表情地從工具袋裡,取出了那捆早已準備好的麻繩。繩子很粗,未經充分鞣製的表面粗糙堅硬,甚至能看到些微的毛刺和結節。
保鏢的動作熟練而迅捷,沒有絲毫猶豫。他先將繩子的一端牢牢系死在石臺下方一個隱蔽的鐵環上,然後拉起繩子,開始一圈、一圈,緊密地纏繞陸寒星的身體。先從胸膛開始,粗糙的繩,緊緊勒進皮肉,。陸寒星痛哼一聲,呼吸驟然困難。繩子繼續向下,緊緊捆縛;再向上繞回肩膀,固定手臂,然後是小腿、腳踝……每一個繩結都打得牢固而醜陋。
陸寒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因為胸膛被壓迫而變得短促吃力。粗糙的麻繩摩擦著皮膚,而繩結深深勒入肉裡的鈍痛則更加難忍。他試圖扭動,哪怕只是一寸,但繩子捆得如此之緊,將他與石臺牢牢綁為一體,動彈不得分毫。保鏢完工後,還用力拽了拽繩結,確認絕對牢固。
這種感覺……這種感覺……
無邊無際的黑暗視覺中,只剩下身體被徹底禁錮的觸感。粗糙的繩索……束縛……冰冷的承載物……動彈不得的絕望……
像一道閃電劈開混沌的恐懼,一個更加黑暗、更加屈辱的記憶碎片猛地刺入腦海——暗礁會!那幫心理扭曲的變態!他們也曾用冰冷的鐵鏈,死死捆縛像個木乃伊一樣,全身動彈不得,他全身只有眼珠子能動而現在眼睛被黑布死死的矇住,這感覺,就像對待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一件等待拆解的祭品!
就是這種感覺!一模一樣的,淪為“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連最微小的反抗都做不到的、徹底的無力和恐懼!
“不……不……!” 陸寒星在黑布下瞪大了眼睛,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瞳孔裡充滿了瀕臨崩潰的驚駭。秦世襄!這個老魔鬼!他到底要幹什麼?!還是……這只是秦家另一種更變態的“規矩”?他要把自己怎麼樣?像暗礁會那幫人一樣……?
未知的恐怖遠比已知的毆打和寒冷更折磨神經。陸寒星感到自己的意志,那根已經繃到極限、佈滿裂痕的弦,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即將徹底崩斷。他躺在冰冷的石臺上,像一具等待獻祭的羔羊,被粗糙的“蛇”層層纏繞,只能在一片令人發瘋的黑暗和寂靜中,聆聽著自己狂亂的心跳和那不知來源的、緩慢的滴水聲,等待著他無法想象的“下一步”。
他真的快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