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威抱著秦寒星穿過寬敞的客廳時，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懷裡的人輕得過分，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貼在他胸前。秦寒星把臉深深埋進阿威結實的肩窩裡，潮溼的呼吸透過衣料傳來細微的顫意。他不敢看三哥，可即便不抬頭，也能感受到那道落在身上的視線——冰冷，失望，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秦冠嶼坐在正中的歐式沙發上，手裡端著的白瓷茶杯停在半空。他沒穿外套，深灰色襯衫的袖口一絲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塊錶盤簡潔卻價值不菲的手錶。客廳水晶吊燈的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讓那雙微眯著的眼睛顯得更加銳利。
“你還好意思回來啊？嗯？”秦冠嶼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可每個字都像裹了冰碴子，“秦家錦衣玉食供著的五少爺不做，非要往那種髒地方鑽。出息了。”
秦寒星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想抓住什麼，卻連阿威的衣襟都捏不住。他喉嚨發緊，只能發出一點氣音：“三哥……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沒想到？”秦冠嶼放下茶杯，瓷器與木質茶几接觸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在過分安靜的客廳裡格外驚心，“秦寒星，你是三歲小孩嗎？那種地方是你能去的？‘沒想到’三個字就能把一身狼狽和荒唐抹乾淨？”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實質般釘在弟弟身上，“怎麼不下來？跪著！”
阿威感覺到懷裡的身體僵了僵，他連忙開口，聲音恭敬：“三爺，五少爺他……暫時下不來。藥勁兒還沒過，渾身使不上力，站不住。”
秦冠嶼眉梢微挑，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哦？”，聽不出情緒。他重新靠回沙發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像是某種無聲的計時。“大哥下午要處理公司積壓的檔案，暫時沒空管你這攤破事。”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秦寒星身上沾著斑駁口紅印的露出的上半身皮膚，嫌惡地蹙緊眉頭，“趕緊把這一身髒東西給我洗乾淨！看著就礙眼。”
“是。”阿威應道，抱著秦寒星轉身往樓梯方向走，剛邁出兩步，秦冠嶼的聲音又從背後傳來，語氣硬邦邦地補充：“洗乾淨，換上睡衣。一身清爽了，我再好好跟你算賬。”
阿威不敢耽擱，抱著人快步上了三樓。旋轉樓梯的燈光柔和，卻照得秦寒星緊閉雙眼的側臉更加蒼白。
主臥的浴室裡已經蒸汽氤氳。兩名女傭垂手立在門邊，見到阿威抱著人進來，連忙低聲問候：“五少爺，熱水放好了，溫度剛好。”
秦寒星依舊把臉埋在阿威懷裡，沒有回應，只有微微發紅的耳根洩露了他此刻的無地自容。阿威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抱著他走進暖意融融的浴室，小心地將他放在鋪了厚軟毛巾的矮凳上。
浴室光線明亮，此刻卻讓人無處遁形。阿威蹲下身，動手幫他脫掉那件昂貴的、卻已不忍直視的褲子。浴室裡少年白皙的胸膛和肩頸上，那些深淺不一的廉價口紅印便赤裸裸地暴露出來，像打翻的調色盤，又像某種屈辱的標記。阿威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眼神里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惱怒，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最終化為一句壓低聲音的斥責：“活該！”
秦寒星聽見了，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想抬手自己擦掉那些痕跡，可手臂只是無力地抬了抬，又沉重地垂落下去，連指尖都在輕微發抖。這副完全受制於人的軟弱模樣，讓他眼眶一陣酸澀。
阿威不再多說，將他小心抱進寬闊的按摩浴缸。溫熱的水瞬間包裹住身體，水面上漂浮著新鮮的玫瑰花瓣和散發著醇厚香氣的牛奶浴液泡沫。兩名訓練有素的女傭立刻上前，一人拿著柔軟的絲瓜絡，蘸取溫和的沐浴露，細緻地擦拭他的脖頸、手臂、前胸，那些刺目的印記在溫柔的揉搓下漸漸變淡、融化；另一人則輕輕托起他的頭，用指腹按摩頭皮，讓帶著清新花香的洗髮泡沫帶走所有不屬於他的氣味。
氤氳的水汽模糊了視線，也稍微隔開了那份尖銳的羞恥。秦寒星閉上眼睛，任由溫暖的水流和輕柔的侍弄沖刷身體，可心裡的沉重和冰冷卻絲毫未減。他知道，洗淨身體只是開始。
洗浴完畢，一名身材健碩、面容清俊的年輕保鏢走了進來，沉默而穩妥地扶住他。女傭們用寬大柔軟的浴巾裹住他，仔細吸乾每一寸皮膚上的水珠，又用暖風輕輕吹乾他細軟的黑髮，最後替他穿上光滑冰涼的銀灰色真絲睡衣。絲質面料貼合著剛剛洗淨的皮膚，帶來一絲舒適的涼意。
一切收拾停當，年輕保鏢將他打橫抱起，走回臥室，輕輕放在那張寬闊柔軟的大床上。身體陷入蓬鬆的被褥之中，秦寒星卻感覺不到絲毫放鬆。藥效仍在頑固地發揮著作用，四肢百骸像是灌滿了鉛，沉重得不屬於自己，連翻個身都異常費力。他只能怔怔地望著天花板上精緻的水晶燈，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屬於三哥的“訓誡”。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屬於遙遠繁華都市的微弱喧囂，襯得他此刻的處境更加孤寂與難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