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秦寒星不是自幼流落農村，剛被秦家尋回，眼前這幕豪門選親的荒唐事根本不會發生。
短短三天，他見了不下百位世家小姐。從早到晚，衣香鬢影，笑語盈耳，到最後連人臉都快分不清。他只記得有人指甲上的鑽光太刺眼，有人香水濃得他連打三個噴嚏，還有位小姐聽他提了句“小時候幹農活”，當場掩口輕笑，那笑意沒進眼裡。
第三天黃昏，他送出第五枚玉佩時，手指都有些僵了。羊脂白玉觸手生溫，被他捂得滾熱，接玉佩的那位蘇小姐怔了怔，忽然輕聲說：“你手心都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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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份資料送到秦氏集團頂樓時，秦世襄正泡著老普洱。他戴上老花鏡，逐頁翻看，忽然朗聲大笑，聲震梁宇：“好小子！眼睛毒啊！”他指尖點著照片，“瞧瞧，沒一個俗的。這個眉宇英氣，這個書卷氣足……臭小子倒會挑！”
“二哥，你可小看他了。”坐在下首的秦世豪慢悠悠啜茶，“十八歲就被個麵包騙走的小子，能不懂‘挑’？”他總愛提這茬——秦寒星剛成年時，在火車站親了個陌生女人，在車廂裡遇到那位姐姐給了一塊麵包，一起到達京都，由於逃難出來身上沒錢，被姐姐拉進賓館。舊事重提，滿堂鬨笑。
秦世墨捻著佛珠接話：“真要選出五個庸脂俗粉，秦家臉面往哪擱？硬娶也得娶啊。”
“五弟這三天可遭罪了。”負責接待安排的秦承璋笑著給各位爺爺姑姑們添茶，“昨兒傍晚我看見他，眼神都是直的，喊他三聲才應。”
眾人又笑。秦寒星坐在最末的酸枝木圈椅裡，一身水藍中式衣衫襯得臉紅如燒，恨不得把自己縮排青瓷花瓶裡。
“年紀倒整齊。”秦詩韻接過資料細看，“二十到二十三，花開正好。接下來得好好查查家世根基、父母為人。那種靠歪門邪道發家的，養出的女兒骨子裡都透著算計。”
秦世襄點頭：“四妹考慮周到。這事交給女眷辦最合適。”
秦承璋的妻子祁雪聞言起身。她今日穿著月白暗花旗袍，鬢邊一支珍珠簪，溫婉中自有一股利落：“爺爺放心，一定查得滴水不漏。明兒我就組個茶會，請這幾家的太太們‘聊聊家常’。”
“妥帖。”秦世襄滿意地捋須。
秦詩韻忽然撲哧一笑：“你們聽說沒？帶頭鬧事那幾家，女兒一個沒選上。寧家那位大小姐，當場臉就綠了。”她模仿著當時情景，“攥著寒星的手不肯放，聲音都尖了：‘秦家五少爺，我們聊的挺好的呀！！’”
秦承璋擺手笑嘆：“何止！司家三姑娘更絕，直接蹲花園假山後頭哭，說回家準得挨鞭子——她爹去年投機鐵礦賠慘了，就指望靠婚事翻身呢。”
滿堂笑聲中，秦寒星低頭摩挲著袖口滾邊的雲紋。窗外暮色漸濃，一群歸鳥掠過琉璃瓦屋頂。他忽然想起昨天傍晚，最後那位接玉佩的蘇小姐起身時，裙襬掃落了一地海棠花瓣。
她回頭輕聲說：“對了，我外婆家在皖南鄉下，夏天溪水特別涼。”
那一刻，三天來的黏膩疲憊忽然被滌盪一空。也許這荒唐的選拔裡，終究漏進了一絲真實的風。
堂內笑聲未歇，秦世襄已斂了神色，將五張照片在紫檀案上一字排開。燈火映著那些明媚臉龐，每一張背後都是盤根錯節的家族、慾望與算計。
“笑歸笑。”老家主聲音沉下來，“選定了，就是秦家未來幾十年的姻親紐帶。寒星——”
被點名的少年倏然抬頭。
“這五人裡，”秦世襄的目光透過老花鏡片，銳利如刀，“你要選的是一個能和你一起，和你並肩作戰的人。”
窗外最後一道天光收盡，老宅重重飛簷沒入夜色。秦寒星望向案上那五枚玉佩拓影，在燈下泛著柔潤的光。
三天，百人，五枚玉佩。
而真正的考驗，此刻才剛剛開始。
京都的夜晚，機場航站樓的玻璃幕牆外，碎鑽般的燈火在墨色裡鋪開，延伸向沉睡的遠山。
航班準點降落。舷梯上，率先走出的女人身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步履穩而疾，風衣下襬被廊橋的風帶起利落的弧度。她是江爵，四十五歲，江家現任家主。大衣內一套深海藍的絲絨套裝，除了一枚冰種翡翠胸針，再無多餘裝飾。她的妝容極淡，眉峰卻有刀刃般的銳利，目光掃過接機口的人潮，天然帶著審視與掌控的氣場，那是多年身處權力中心浸潤出的底色。
緊隨其後的少女，像一束忽然闖入黑夜的早春陽光。明黃色的短款外套，襯得肌膚瑩白；白色高腰闊腿褲下，隱約可見高跟鞋的纖巧鞋尖，視覺上將身形拉得修長。她約莫一米六五，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頭如瀑的黑長直髮，髮尾熨帖筆直，額前是乖巧的齊劉海。小巧的耳垂上，一對簡約的銀質耳環隨步伐輕晃，整個人清麗得如同枝頭新雪。她是江清晏，江爵透過試管技術孕育的女兒，剛滿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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