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剛踏出恐怖屋的陰森氛圍,明晃晃的陽光和嘈雜歡快的聲浪便撲面而來。遊樂城像個巨大的、沸騰的糖罐,色彩飽和到幾乎溢位。就在這片喧囂裡,一個穿著亮黃色圍裙的小商販格外醒目,他手舞足蹈地吆喝著:“冰淇淋——又大又甜,純奶現打!——雲朵一樣的喲!”
秦寒星的腳步立刻被釘住了,眼睛直勾勾地望著那臺“滋滋”作響的冰淇淋機,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他幾乎是下意識就要朝那邊邁步,卻被身旁的阿威一把拽住了胳膊。阿威壓低聲音,帶著點無奈的提醒:“少爺,不可以,您……您這正約會呢!” 說著,眼神朝一旁的時葵飛快地瞟了瞟。
秦寒星這才恍然,有些侷促地收回腳步,耳根微微發燙。他偷偷看向時葵,卻見她非但沒有不悅,反而笑了起來。那笑容漾開時,唇角兩個小梨渦甜得醉人,比她身後旋轉木馬的燈光還要炫目。
“你喜歡吃這個?” 時葵歪著頭問他,聲音裡帶著笑意。
秦寒星心猛地一跳,像有隻小鼓在裡面胡亂敲打。該說喜歡還是不喜歡?說喜歡,會不會顯得太孩子氣?說不喜歡……可那冰淇淋看著實在誘人。
還沒等他糾結出答案,時葵已經眉眼彎彎地走上前來,很自然地踮起腳尖,伸出手,用微涼的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怎麼還像長不大似的?” 她的語氣親暱又帶著調侃,“你的五官確實還沒完全長開呢,不過個子倒是躥得真快。”
時葵身材高挑,一米七的個子在女生中已屬出眾,可站在秦寒星面前,即便穿著精巧的高跟鞋,也依然顯得纖細小巧,只到他下巴往上一點的位置。秦寒星被她指尖觸碰的地方有些發麻,那點涼意卻彷彿鑽進了心裡,激起一陣陌生的癢。
“我也喜歡吃。” 時葵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腕,將他帶到小攤前,那力道不容拒絕,卻又十分輕柔。她仰頭看著冰淇淋櫃裡五彩繽紛的配料,側臉在陽光下線條柔和。“喜歡什麼口味的?”
手腕上傳來的溫度和靠近的淡淡香氣,讓秦寒星腦袋有點發暈,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巧克力……脆皮的。”
“好。” 時葵對攤主笑道,“麻煩一個巧克力脆皮草莓的,再要一個開心果柚子味的。”
“好嘞!” 小販手腳麻利,很快,兩個堆得尖尖的、幾乎要彎下腰的巨大冰淇淋就遞到了他們手中。脆皮巧克力裹著粉色的草莓冰淇淋球,堅果碎和淺綠色的柚子冰淇淋奇妙地組合在一起,散發出清新的甜香。
秦寒星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冰涼絲滑的奶油混合著醇厚的巧克力脆殼和微酸的草莓果肉在口腔中化開,瞬間驅散了剛才在恐怖屋殘留的些許心悸和此刻心頭的燥熱。他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順了毛的大型犬。
等他下意識地低頭,想跟時葵分享這純粹的快樂時,卻發現她正舉著自己的冰淇淋,沒有吃,而是用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含著清晰的笑意和一絲狡黠,專注地看著他。陽光落在她濃密的睫毛上,灑下一小片顫動的陰影,那打量的眼神直白又溫柔,彷彿他比手裡的冰淇淋更有趣。
秦寒星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更劇烈地撞擊著胸腔。他忽然意識到,時葵和他以前接觸過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樣。學生時代那個被眾星捧月的校花,美則美矣,卻總帶著刻意和距離;至於江晚舟……那個總是強勢地介入他生活、試圖安排一切的“姐姐”,她的五官是溫和端莊的,與“漂亮”甚至有些距離。還有秦家那些女眷,比如總是冷著一張臉、叫人不敢親近的堂姐秦瑜,美得如同冰雕,哪有眼前人這般鮮活靈動,一顰一笑都帶著暖洋洋的甜意。
手裡的冰淇淋在融化,滴下一滴黏膩的甜,他也渾然不覺。只是看著時葵笑得彎彎的眼睛,看著她頰邊淺淺的梨渦,看著她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的髮絲,看著這個在喧鬧俗氣的遊樂場裡、舉著一個可笑的大冰淇淋,卻依然美得閃閃發光的女孩……不知不覺,竟看得有些痴了。
周圍旋轉木馬的音樂聲、孩子們的尖叫笑鬧、商販的吆喝……一切喧囂都彷彿潮水般褪去,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她映著光的眼眸,和自己胸腔裡那一聲響過一聲、陌生而澎湃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