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照夜寒》第577章 琴棋書畫67(1)

作者:蜚零南星·6個月前

陸寒星的腦子“嗡”地一聲,那些模糊的畫面驟然清晰——瞄準鏡裡,那個原本不在“清除”名單上的身影,是如何在最後關頭如同瘋了一般推到目標,那顆呼嘯而出的子彈偏離了方向。當時通訊頻道里還傳來同夥不滿的咒罵:“哪兒冒出來的?多管閒事!”

這句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抱怨,在舌尖滾了滾,被他死死嚥了回去,卻已經來不及了。

秦冠嶼捕捉到他臉上閃過的恍然與懊惱,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多管閒事?”他慢慢重複這四個字,像是在品味什麼,“看來你是真想起來了。那不是‘閒事’,那是我秦家的人,是你二哥秦弘淵手下得用的人,是秦家旁支裡年輕一輩的翹楚,秦奮。”

陸寒星肩膀垮了下來,一種近乎荒唐的無力感攫住了他。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臉,低聲嘟囔,那聲音裡滿是懊喪和一種孩子氣的倒黴感:“怎麼偏偏是秦家人……真倒黴。” 這抱怨並非推卸,更像是一種面對既定厄運的沮喪。

“現在知道倒黴了?”秦冠嶼不再給他喘息的機會,厲聲道,“捆上!”

保鏢得令,立刻拿著繩索大步上前。粗糙的麻繩在空氣中劃出令人心悸的弧度。

陸寒星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向後彈去,背脊重重撞在裝飾櫃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臉上血色盡褪,那雙總是帶著幾分不馴或依賴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純粹的恐懼,聲音也因為急促而尖利起來:“不要!別捆我!求你們了……我前兩天……前兩天剛被……被捆了好幾天,手腕和腳踝現在還是青的……饒了我這一次,好不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語無倫次,甚至下意識地扯了扯袖子,想露出那些尚未消退的淤痕作為佐證,那是上次犯錯後“懲戒”留下的印記。

秦冠嶼絲毫不為所動,眼神如磐石般堅硬:“求饒沒用。秦家家訓第一條:不得殘害手足,無論有意無意,皆是重罪。你碰了這條底線。”

“可我當時不知道啊!” 陸寒星急得眼眶發紅,聲音帶了哽咽,“我連自己是誰、屬於哪裡都不知道!我只是個接指令的工具!這能全怪我嗎?” 他試圖爭辯,試圖在那鐵板一樣的家規裡找到一絲縫隙。

“不知者,未必無罪。” 秦冠嶼斬釘截鐵,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子彈是你射出的,人差點因你而死,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秦奮的命是命,那保鏢的命也是命。”

客廳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陸寒星壓抑的、微促的呼吸聲。他死死咬著下唇,胸膛劇烈起伏,似乎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內心掙扎。憤怒、委屈、恐懼、不甘……種種情緒在他眼中翻騰。秦耀辰始終沉默地站在陰影交界處,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看著弟弟像困獸般絕望,他卻連一步都無法踏出。

終於,陸寒星所有的掙扎似乎都在一瞬間洩了氣。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盯著自己能看見舊痕的紅紅的手腕,肩膀微微顫抖。半晌,他用一種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認命般地說:“……好吧。我去……我去請罪。”

他抬起頭,眼圈還是紅的,但裡面的驚恐和抗拒奇異地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帶著後怕的清醒:“幸虧……幸虧人沒事。要是真出了事……” 他轉向秦弘淵的方向,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清晰的愧疚,“我就真的……沒臉再見二哥,更對不起秦家了。”

這話說得太順,太自然,甚至帶著點陌生的“懂事”。

正準備示意保鏢繼續動作的秦冠嶼,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坐在沙發上一直冷眼旁觀的秦弘淵,也微微挑起了眉梢。

兩人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外和審視。

這小混蛋……什麼時候,竟然也會說“對不起”,也會考慮“有沒有臉見人”了?

剛才那番哭求躲閃,分明還是那個怕疼怕束縛、只會憑本能逃避的小獸。可這突如其來的認罪和這點笨拙的、彷彿剛剛學會的“道理”,卻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他們以為早已洞悉的湖面,漾開了一圈微妙的漣漪。

保鏢握著繩子,一時不知該不該繼續上前,遲疑地看向秦冠嶼。

秦冠嶼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低著頭、顯得異常單薄的弟弟。客廳凝滯的空氣裡,有什麼東西,似乎悄然改變了一點點。

秦弘淵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薄唇吐出的字句不帶半分溫度,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命令:“把他綁起來,別讓他亂動。”

兩名黑衣保鏢立刻上前,動作乾脆利落,粗硬的麻繩如同毒蛇般纏上陸寒星的身軀。一圈,又一圈,力道重得幾乎要嵌進皮肉裡,勒得他胸腔劇烈發悶,熟悉的窒息感瞬間攫住了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尖銳的脹痛,像是有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肺葉。手腕被反剪在背後,麻繩勒得更深,粗糙的纖維磨得腕間皮膚火辣辣地疼,他下意識地掙扎了兩下,可繩子卻越勒越緊,將他的反抗碾得粉碎。委屈像潮水般衝破了理智的堤壩,眼眶瞬間紅得發脹,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在眼尾打轉,卻被他死死咬著下唇憋了回去,只留下喉嚨裡溢位的幾不可聞的悶哼,混著壓抑的喘息,滿是難以言說的痛苦與無助。

一旁的秦耀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小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團,眼底滿是擔憂與心疼。他攥著秦弘淵的衣角,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懇求,又藏著難掩的急切:“二哥,三哥他好難受……他身上還有傷,之前又被爺爺罰過,能不能……能不能讓我跟著去陪他?不讓他一個人難受,好不好?”

秦弘淵垂眸看了眼攥著自己衣角、眼神溼漉漉的秦耀辰,又瞥了眼被綁在原地、渾身緊繃、隱忍落淚的陸寒星,眼底的冷意稍縱即逝,只留下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漠,沉默了幾秒後,終是吐出一個字,語氣依舊冰冷,卻鬆了口:“好。”

得到應允,秦耀辰立刻鬆了口氣,連忙跑到陸寒星身邊,輕輕拉了拉他被綁著的胳膊,聲音放得更柔:“弟弟,別怕,我陪著你呢,很快就不難受了。”陸寒星側過頭,看著身邊一臉擔憂的秦耀辰,喉嚨哽咽了一下,終究是什麼也沒說,只是眼底的淚水,終究還是沒忍住,順著臉頰滑落,砸在秦耀辰的手背上,滾燙得驚人。

隨後,保鏢架著被五花大綁的陸寒星,秦耀辰緊緊跟在一旁,寸步不離地護著他,一行人沉默地走出別墅,坐上了停在門口的黑色轎車。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車廂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陸寒星被按在座椅上,繩子依舊死死地纏著他,窒息感與疼痛感交織在一起,讓他渾身發冷,只能微微垂著頭,任由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溼了衣襟。秦耀辰坐在他身邊,輕輕靠著他的胳膊,小聲地安慰著,卻終究無法緩解他半分痛苦。

轎車緩緩啟動,朝著秦奮所在的旁支住處駛去。車輪碾過路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敲在陸寒星的心上,每一次轉動,都讓他忍不住想起即將面臨的一切——秦奮的刁難,秦弘淵的冷漠,還有身上未愈的傷痛與此刻的屈辱,絕望如同藤蔓般,一點點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快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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