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冠嶼、秦弘淵與張局長、周警官正圍在白板前,幾人的眉頭都鎖得死緊,煙霧與凝重的空氣幾乎膠著在一起。白板上貼著幾張觸目驚心的現場照片,用紅筆劃出的線索箭頭交錯縱橫,最終卻都指向一片茫然的空白。周警官剛提出一個關於作案時間的疑點,討論正到關鍵處——
就在這時,一陣清晰、富有節奏感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不緊不慢地沿著走廊傳來。“嗒、嗒、嗒……”聲音穿透了門板,準確無誤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與會議室裡嚴肅緊繃的氛圍格格不入。
秦冠嶼的敘述被打斷,他皺了皺眉,眼底掠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這警局裡,誰這麼沒分寸?
“咚咚咚。”敲門聲緊接著響起,不算重,卻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意味,徹底打破了室內熱烈的討論。
秦冠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煩躁,轉身大步走到門邊,猛地拉開門——他原本以為會是哪個冒失的警員,卻不想,映入眼簾的是一抹亮麗到幾乎刺眼的色彩。
紀雲舒就站在門外,戴著那副誇張的復古墨鏡,皮裙黑絲,襯衫絲巾,與兩天前在老宅見到的那個身著月白色改良旗袍、頸戴珍珠項鍊、耳墜珍珠、言談舉止刻意矜持溫婉的大家閨秀判若兩人。那時的她像一幅精心裝裱的工筆畫,此刻的她,卻像一幅筆觸大膽、色彩濃烈的現代派油畫,鮮活、外放,甚至帶著點攻擊性。
秦冠嶼明顯愣了一下,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脫口而出:“是你?”
紀雲舒紅唇一勾,抬手優雅地摘下了墨鏡,露出一雙明媚的眼睛和陽光下毫無陰霾的爽朗笑容:“是我啊,秦家三少爺!怎麼,才兩天不見,就把我給忘啦?”她的語調輕快上揚,帶著熟稔的調侃。更讓人吃驚的是,她邊說邊極其自然地向前一步,伸出雙臂似乎就要去摟秦冠嶼的脖子,作勢要親他臉頰——完全是一套西式熱情的見面禮,卻用在了此時此地、此情此景。
一旁的周警官看得眼都直了,趕緊低下頭掩飾嘴角壓抑不住的笑意,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抖。他辦過這麼多案子,見過各色人等,還真沒見過在警察局會議室門口這麼主動又潑辣的千金小姐。
秦冠嶼在她靠近的瞬間,身體幾近本能地後仰,同時抬手隔開了她熱情的臂彎,眉頭擰得更緊,壓低聲音帶著薄怒:“紀小姐!這裡都是人,我們在討論重要案件!”他的耳根隱約有些泛紅,不知是窘迫還是氣惱。
紀雲舒被推開也不惱,反而就勢收回了手,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來,探頭朝會議室裡張望:“重要案件?什麼案件?聽起來很刺激啊,我也聽聽!”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興趣和躍躍欲試的光芒。
這時,秦弘淵也走了過來,他比秦冠嶼冷靜得多,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打量,目光在紀雲舒身上轉了一圈,又看向自家弟弟,語氣平穩地問:“三弟,這位是……?”他顯然也看出了這位小姐的不同尋常。
秦冠嶼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解釋道:“二哥,這位就是那天在老宅,爺爺……相看的紀家小姐,紀雲舒。”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哦?”秦弘淵眉梢微挑,再次看向紀雲舒,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
紀雲舒反應極快,立刻捕捉到這個稱呼和資訊,她轉向秦弘淵,笑容不減,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欣賞:“想必您就是秦家二少爺吧?久仰大名!果然跟傳聞中一樣,冷酷帥氣,氣宇不凡!”她甚至還俏皮地豎了下大拇指。她確實聽說過秦弘淵,知道他長期協助國際刑警偵破大案,手段凌厲,背景深不可測,有個聽起來就不好惹的外號。此刻一見,那份冷峻沉穩的氣場,確實非比尋常。
不等秦家兄弟再說什麼,紀雲舒已經自顧自地側身從秦冠嶼身邊擠進了會議室,彷彿她是受邀而來的貴賓。她徑直走到會議桌旁,目光掃過攤開的卷宗和照片。
她的視線落在了最上面的一份檔案上,首頁是死者的基本資訊和一張生前的生活照。照片上的女孩笑容青澀,與另一張現場拍攝的、穿著紅色吊帶連衣裙的冰冷屍體形成慘烈對比。
紀雲舒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她拿起那張生活照,仔細看了看,又確認了一下檔案上的名字和院系,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惋惜:“林薇薇……京都大學藝術系二年級,主修油畫。她……是我的選修課學生。上週還交了一幅不錯的靜物作業……沒想到……”
秦弘淵眼神一凝,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資訊:“紀小姐認識死者?能說說你知道的情況嗎?”
紀雲舒放下照片,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不再是剛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她叫林薇薇,性格有點內向敏感,但在繪畫上很有靈氣。去年拿了系裡的新人獎。家境似乎普通,平時穿著樸素,但最近半年……打扮變化挺大,開始用一些不錯的化妝品和包。”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建議你們,可以重點查查她那個男朋友。”
張局長聞言,開口道:“紀小姐,我們詢問過她男朋友,案發時他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多人證實。”
紀雲舒卻輕輕哼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點冷意和洞察:“不在場證明?那可不一定是真的。這女孩,被她那個男朋友PUA得不輕。我偶然聽到過她和朋友哭訴,被那男的洗腦到認為自己‘不乾淨’(不是處女),配不上他,動不動就要割腕‘證明’自己的‘忠心’和‘贖罪’。簡直荒謬又可憐!”
秦冠嶼震驚地看向她:“這種事……你怎麼會知道?”這種私密的、扭曲的情感控制,通常隱藏極深。
紀雲舒撩了下頭髮,語氣帶著一絲複雜:“我開了一門《藝術與心理健康》的選修課,有時課後會有學生來找我聊聊天。林薇薇沒直接找我,但她那個閨蜜,實在看不下去了,又不敢報警或告訴老師怕被報復,有一次在我辦公室門口徘徊,被我看到,問了幾句,她才斷斷續續說了一些。”她看向秦弘淵和秦冠嶼,眼神銳利,“那個渣男,仗著自己是什麼領導家的孩子,在學校裡和他們的圈子裡,風評就很差,玩弄感情,控制慾極強。只是沒想到……”她的目光落回慘白的屍體照片上,未盡之語,寒意森然。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紀雲舒提供的線索,像一道強光,驟然刺破了之前調查中某個一直被忽略的、陰暗的角落。秦弘淵與秦冠嶼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這個“意外”闖入的紀家小姐,或許真的帶來了打破僵局的關鍵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