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新能源招標會，設在京都最負盛名的金融中心——擎天大廈。車流臨近CBD區域時，那棟近一百層的摩天巨構便如同參天的鋼鐵與玻璃巨人，強勢地闖入視野，冰冷的幾何線條切割著秋日高遠的藍天。
陸寒星隨著秦承璋走下黑色的賓利，甫一抬頭，便下意識地微微張開了嘴。仰視的視角讓大廈彷彿向他傾倒而來，樓體反射著刺目的陽光，頂端沒入淡淡的雲靄之中，氣勢恢宏得令人心悸。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站在這種象徵著頂級財富與權力的建築腳下。
秦承璋留意到他的表情，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近乎縱容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這就驚訝了？以後你得常來。”
“常來？”陸寒星收回目光，有些疑惑地看向大哥。
“對啊。”秦承璋一邊步履沉穩地向旋轉門走去，一邊語氣尋常地說，聲音不高，卻清晰，“好好學，好好表現。等秦妄手上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正式過到你名下，你就是集團名正言順的第二大股東。這種地方，這種場合，將來會有很多人排著隊，等著你簽字點頭。”他說的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天氣。
“啊？！”陸寒星腳步一頓，愕然地看著大哥挺拔的背影。股份、股東、簽字……這些詞像巨石投入他尚未完全適應的心湖。
跟在後面的幾位助理和保鏢聞言，也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善意笑容，顯然對此早有預期。
陸寒星按下心頭的波瀾，加快腳步跟了上去。穿過挑高數十米、光可鑑人的大堂，他們步入專用電梯。電梯廂壁是光滑如鏡的金屬，無聲而急速地上升，輕微的失重感持續傳來。數字飛速跳動，窗外的城市景觀迅速下沉、鋪展，最終變成一幅巨大而精細的沙盤模型。
“叮——”頂層到了。
電梯門滑開，眼前豁然開朗。招標會現場設在被稱為“蒼穹之眼”的圓形頂層空間。三百六十度環繞的巨幅落地玻璃幕牆，將整個京都的繁華與脈絡毫無保留地呈現眼前。棋盤般的街道，螞蟻般的車流，反射著粼粼波光的河流，以及遠處如青黛般蜿蜒的山影，盡收眼底。人站在這裡，彷彿懸浮於城市之上，有種掌握一切的錯覺。
現場已經佈置妥當，環形擺放著覆蓋白色桌布的長桌，每張桌前都有銘牌。空氣裡瀰漫著高階香氛、咖啡、以及一種無聲的緊繃感。雖然招標會尚未正式開始，但人已到了七七八八，西裝革履的男女或低聲交談，或翻看資料，或目光銳利地打量著潛在的對手。新能源技術是眼下最炙手可熱的賽道，誰能拔得頭籌，意味著未來數年在尖端領域的巨大話語權和利潤空間。
秦承璋帶著陸寒星在前排屬於秦氏的位置落座。他將手中的平板電腦遞給陸寒星，上面是整理好的競爭對手簡要資料。
“五弟，看看，這麼多對手。”秦承璋靠向椅背，姿態放鬆卻充滿掌控力，目光緩緩掃過會場。
陸寒星低頭翻閱，果然看到了不少熟悉或如雷貫耳的財團、企業名字。“還有外國人？”他注意到幾家外資背景的機構。
“當然，這塊蛋糕，誰都想來分一口。”秦承璋頷首。
秦氏基因優良，男性身高普遍出眾。秦承璋一米九三的體格，即便坐著也顯得挺拔軒昂，陸寒星一米八九的身高在兄長身邊雖略矮几分，但在亞洲人群乃至在場的歐美人中，也絕對算是出挑。兩人坐在前排，本身就形成了一道不容忽視的風景線。
陸寒星的目光掠過不遠處幾個正聚在一起交談的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心裡默默評估著。他翻回手中的資料，問道：“大哥，現場具體有多少家競爭？”
“登記在冊、有資格坐到這裡的，三十多家。”秦承璋的聲音平穩無波，“基本都是京都有頭有臉的大公司，其中不少是和我們秦家一樣的家族企業，底蘊深厚，志在必得。”
陸寒星輕輕吸了口氣，笑道：“真夠搶手的。”
“那當然！”一個帶著明顯異國口音、但頗為流利的中文聲音插了進來。
兩人轉頭，只見一個約莫三十歲上下、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穿著合體銀灰色西裝的外國男子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熱情而自信的笑容。他徑直走向秦承璋，伸出手：“秦先生，久仰。我是喬治·米勒，代表‘創源科技’，我們首席技術官漢斯博士是剛獲得國際能源創新大獎的得主。相信我，我們帶來的技術方案，絕對是全球最前沿的！”
陸寒星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個叫喬治的男人，又迅速低頭掃了一眼平板，找到了“創源科技”的資料——一家背景深厚、以激進技術創新聞名的德資企業。
秦承璋已經站起身，禮節性地與喬治握了握手，笑容得體，既不顯過分熱絡，也毫無怠慢：“喬治先生，幸會。貴公司的大名和漢斯博士的成就，我也早有耳聞。期待稍後能看到精彩的表現。”
兩人隨即交談起來，話題迅速切入技術細節、市場前景和合作模式的可能性。喬治顯然有備而來，言辭懇切又不乏犀利。秦承璋則始終保持著主導節奏的從容，時而提問切中要害，時而頷首表示理解，言談間既展現了秦氏的實力與格局，也絲毫不露底牌。
陸寒星安靜地坐在一旁，沒有插話。他的目光在大哥線條冷硬的側臉和喬治充滿表現力的面容之間移動，耳朵捕捉著每一個專業術語和談判技巧。他看著秦承璋如何在不經意間掌控氣氛，如何用簡潔的話語表達複雜的態度，如何在那份與生俱來的高貴氣度中，蘊含著令人信服的強大力量。
心裡，那個模糊的認知再次清晰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與壓力：這就是他必須要學習和企及的高度。不僅僅是財富和地位，更是這種於談笑間縱橫捭闔的魄力與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