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穩穩地空心入網,伴隨著終場哨響,秦思越所在的隊伍以一分險勝。場邊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和歡呼,更多的是年輕人們毫無負擔的嬉笑打鬧。
秦思越隨手用衛衣下襬抹了把臉上的汗,喘息著,目光卻早已越過歡呼的隊友,精準地鎖定了場邊那個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陸寒星。他抱著那件質感極佳的紫色羽絨服,安靜地站在初春還有些單薄的陽光下,像一顆被精心包裹卻透出些許茫然的藍莓蛋糕,鮮明的紫色在略顯蕭瑟的球場背景裡格外扎眼。更扎眼的是,他身後幾步遠,四名穿著得體便裝、卻身姿挺拔、目光警惕的男士,如同沉默的影子,無聲地劃出了一個不容侵犯的隔離圈。
秦思越嘴角一揚,隨手將籃球拋給隊友,大步流星地穿過球場,朝陸寒星走去。汗溼的額髮被他隨意向後捋了捋,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笑意粲然的眼。
“你來啦,挺快啊!”他聲音清朗,帶著運動後的熱力,“我尋思那幫老學究怎麼也得車輪戰審你到飯點呢!”
陸寒星看著他走近,那股撲面而來的、混合著陽光與汗水的氣息,驅散了些許他自己周身的清冷與緊繃。他微微扯出一個笑容:“我排第三號,剛考完沒多久。”
“考得怎麼樣?沒被秦霽堂哥那張冰塊臉凍壞吧?”秦思越湊近了些,毫不避諱地問道,順手還很自然地拍了下陸寒星的肩膀。
陸寒星被他拍得晃了晃,老實回答:“還……行吧。就是英文部分,劉教授說‘遜色’。”他吐出這兩個字時,聲音低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沮喪。
“嗐!那算什麼!”秦思越滿不在乎地一揮手,動作大得帶起一陣風,“你專業課能甩他們十八條街就行!語言那玩意兒,扔到國外泡兩個月,比什麼補習班都強!走吧,別琢磨了,考完就是勝利解放!我帶你吃好吃的去,我下午正好沒課,逍遙得很!”
這時,秦思越的幾個同學也好奇地圍攏過來,目光在陸寒星身上好奇地打量。一個穿著籃球背心的高個子男生用手肘碰了碰秦思越:“思越,這漂亮小弟弟誰啊?你家親戚?看著像個高中生。”
秦思越哈哈一笑,手臂極其自然地搭上陸寒星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什麼小弟弟,沒大沒小!這小子,我堂哥,陸寒星,今天來咱們學校金融組考研的!”
“考研?!”幾個同學同時發出驚呼,尤其那個捏著礦泉水瓶的女生,眼睛瞪得圓圓的,“他才多大啊!看著……沒完全長開呢!”她目光掃過陸寒星白淨的臉頰、略顯單薄的身板和那身鮮嫩的紫色與海藍搭配,忍不住笑了起來,“真的好像小朋友,還穿這麼可愛的顏色!”
“哈哈哈哈!”秦思越笑得露出整齊的白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跳了兩級,本來該跟咱們一屆的,就是這張臉太具欺騙性,嫩得能掐出水!”他一邊說,一邊還真上手,用帶著薄汗和球場灰塵的手指,在陸寒星白淨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下。
陸寒星被捏得一怔,隨即耳根微紅,有些惱怒地偏頭躲開,低聲道:“別鬧。” 這毫無威懾力的抗議引得眾人又是一陣善意的鬨笑。
那女生也大著膽子湊近,飛快地在陸寒星另一邊臉上輕捏了一下,觸手光滑微涼,她笑嘻嘻道:“真的好嫩!像個糯米糰子!還是紫薯餡兒的!”
陸寒星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得手足無措,臉更紅了,抱著羽絨服往秦思越身後縮了縮,看得秦思越樂不可支。
就在這喧鬧中,一個沉穩的聲音插了進來,音量不高卻足以讓周圍瞬間安靜些許:“少爺,車備好了。” 秦思越的保鏢阿奎不知何時已來到近前,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目光平靜地掃過秦思越和陸寒星,最後落在陸寒星身後那四位同行身上,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同行間的無聲交流。
“得嘞!”秦思越應了一聲,搭在陸寒星肩上的手臂緊了緊,帶著他就要往場外走,“走吧,寒星,別在這兒當珍稀動物被參觀了。吃飽喝足才是正理!”
陸寒星被他帶著踉蹌了一步,小聲反駁:“我比你大!” 語氣裡帶著點被當作小孩的不忿。
“是是是,你比我大,” 秦思越從善如流,卻又手賤地再次快速捏了捏他的臉,“可是你長得嫩呀,哈哈!認命吧陸寒星!快點,你三哥三嫂還在五星廣場等著呢,說是要給你壓壓驚。咱倆趕緊去混口好的吃!”
聽到“三哥三嫂”,陸寒星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剛剛因球場喧鬧而鬆快些許的心情,似乎又蒙上了一層極淡的、習慣性的審慎。他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別的什麼。
秦思越才不管他那些細膩心思,一伸手,極其自然地從陸寒星懷裡撈過那個裝著複習資料、略顯沉重的書包,隨意甩到自己肩上:“考完了還抱著這玩意兒幹嘛?走,輕鬆點兒!”
書包被拿走,陸寒星懷裡只剩那件柔軟的紫色羽絨服。他看了看身邊笑容明亮、彷彿能將一切陰霾驅散的秦思越,又回頭望了一眼那肅穆的金融大樓,終於邁開腳步,跟著秦思越,走向球場外停著的、線條流暢的黑色轎車。
身後,四名保鏢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沉默跟隨。球場的喧囂被拋在身後,前方是未知的午餐,以及家族人際關係那永遠微微漾著波紋的湖面。但至少此刻,肩上的重量被人接了過去,陽光正好,身邊有人用毫無負擔的笑聲,暫時隔開了那些沉甸甸的期待與審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