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說笑著，穿過花木扶疏的庭院小徑，朝陸寒星院子裡的浴池走去。這院子設計得巧妙，洗澡的地方竟有四處，分散在不同角落，據說是為了不同季節、不同心情時選用。另外還有一個室外的溫泉湯池，用天然的青石壘砌，掩映在竹叢之後，頗有野趣。不過陸寒星目前只用慣了其中兩處，其他的便暫時鎖閉了。
他們走進的這間，是專設的中式風格大浴池房。推開門，溫暖溼潤的水汽夾雜著淡淡的檀香與草藥清香撲面而來，驅散了秋日的微涼。房間寬敞，地面鋪著防滑的青色石板，中央是一個以整塊漢白玉石鑿成、邊緣打磨圓潤的方形大浴池，池水清澈，微微冒著熱氣，水面漂浮著幾片新鮮的柚子葉和曬乾的艾草。
秦耀辰環顧四周，挑了挑眉，笑道：“這才多久沒來，你這兒變化可真大。上次來還沒這麼齊全。”他指了指浴池邊新增的幾樣傢俱：一個嵌在牆裡的實木衣櫃，旁邊立著黃銅打造的落地衣架，角落裡甚至還擺放著一張鋪著軟墊的小巧羅漢榻和一張矮几，上面有茶具和果盤。“這是打算泡完澡直接在這兒喝茶賞月了？想得挺周到。”
陸寒星一邊解著中式上衣的盤扣，一邊說：“都是秦姿姑姑安排的。她說沐浴是件雅事，也是放鬆和養護的時候，環境要舒適周全。”他自己其實不太在意這些，只覺得有個大池子泡著熱水就很好了。
秦耀辰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看了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浴巾、浴袍，還有一個個精緻的瓷罐和玻璃瓶。他隨手拿起幾個看了看，笑道：“阿姿姑姑是真的上心。你看，香薰精油，舒緩神經的；沐浴露，說是無刺激配方的；洗髮水、護髮素……喲，還有發膜和身體磨砂膏？這待遇，快趕上我了。”
陸寒星已經脫下了外衣，露出少年人略顯單薄卻線條清晰的上身。那些水晶珠串和禁步被小心地放在一旁的托盤裡，手腕腳腕上的鈴鐺摘了下來。他聽四哥這麼說，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後腦勺，露出兩個尖尖的虎牙，笑容靦腆：“這些……我也不太會用。平時就隨便洗洗頭髮，塗塗身子。秦姿姑姑總說我‘撥拉兩下水花’就算洗完了，不懂‘養護’。”
“所以四哥今天教你啊！”秦耀辰也利落地開始解自己的衣衫釦子，“傭人也會幫你。你看那邊，”他指了指浴池另一側一個鋪著厚絨毯的躺椅，“一會兒泡透了，上去躺著，我給你做個奶浴，聽說對皮膚好，也能放鬆肌肉。”
陸寒星聞言，連忙擺手：“不、不用了四哥，我真不懂這些，怪麻煩的……”
“不懂才要學！”秦耀辰語氣理所當然，“你以為這些只是享受？將來你進了集團，萬一要招待重要的客戶、合作伙伴，請人家吃飯、品茶之後，去高階的俱樂部或私人會所放鬆，洗浴桑拿也是常有的社交環節。你自己一竅不通，怎麼招呼人？怎麼顯得從容？”
“啊？”陸寒星瞪大了眼睛，臉不知是被熱氣燻的還是別的，有些發紅，“一起……洗澡？” 這對他來說，簡直是難以想象的場景。
“有可能哦！”秦耀辰促狹地眨眨眼，“尤其是關係特別近的合作伙伴，或者某些特定的文化圈子裡。就算不一起洗，你作為主人，也得熟悉流程，安排得妥帖周到不是？”
陸寒星下意識地抱了抱自己的胳膊，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和自卑，聲音低了下去：“不要……我、我身上……” 他欲言又止，那些深淺不一、縱橫交錯的陳舊傷疤，是他極力想要隱藏的過去，也是他與這個光鮮環境格格不入的烙印。
秦耀辰已經脫下上衣，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他背上、手臂上那些淡粉或淺白的疤痕上。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其中一道較長的疤，沿著它的走向緩緩撫過，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珍重和心疼。他嘆了口氣，聲音也低柔下來：“小時候……很疼吧？”
陸寒星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隨即又慢慢放鬆。他低著頭，看著氤氳的水面，輕聲說：“小時候……可疼了。不過後來……好像就習慣了。總覺得，大概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應該受著的。”
這話聽得秦耀辰心頭一揪。他張開手臂，將這個比自己稍矮一些、渾身透著不安的弟弟輕輕擁入懷中，手掌在他光滑卻帶疤的脊背上安撫地拍了拍。他的目光觸及陸寒星大腿內側一些更為隱蔽、顏色也更深的疤痕痕跡時，眼神驟然一冷，聲音裡帶了怒意：“連這種地方都不放過！真是……太惡毒了！” 他能想象到施暴者的心態，那是一種極致的控制和羞辱。
陸寒星把臉埋在哥哥溫熱的肩窩裡，悶悶地說：“都過去了，四哥。從我記事起，她就……後來我長大了，她掐不動了，就改用別的……” 他似乎不願多說。
“過去了，但它們還在。”秦耀辰鬆開他，雙手扶著他的肩膀，看著他溼漉漉的眼睛，語氣堅定又帶著疼惜，“可它們不是你的恥辱，是那些人渣的罪證。寒星，你要慢慢學會不為此自卑。今天，四哥先教你點好的，讓你舒服的。” 他重新提起奶浴的話題，語氣輕快起來，試圖驅散陰霾，“我給你做個奶浴，保證你泡完渾身滑溜溜，香噴噴，舒服得不想起來。”
陸寒星還想推辭，覺得讓兄長這樣伺候自己太過意不去，也有些不適應這種過於細緻的“養護”。但秦耀辰不由分說，已經拉著他踏入溫度適宜的池水中，按著他先在池邊坐下，仔細地為他清洗了頭髮，又用柔軟的浴巾幫他擦乾了上半身的水珠。
“上來，躺著。”秦耀辰指了指那張鋪好乾淨大浴巾的躺椅。
陸寒星拗不過他，也或許是被那溫暖的水和兄長不容拒絕的關懷泡軟了心防，終於乖乖地爬出浴池，躺在了那張躺椅上。溫熱溼潤的皮膚接觸到柔軟的絨毯，讓他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早有準備的兩名女傭端著銀盆走了過來，盆裡是溫熱的、調和了蜂蜜和些許精油的鮮牛奶。她們訓練有素，動作輕柔而規律，開始用特製的軟毛刷和手掌，將溫潤的奶液均勻地拍打、塗抹在陸寒星的四肢、軀幹上，然後進行舒緩的按摩。牛奶的醇香混合著精油的清雅氣息瀰漫開來。
另一邊，秦耀辰也愜意地泡在池子裡，由另一名傭人伺候著清洗長髮、按摩肩頸。他隔著氤氳的水汽看向躺椅上逐漸放鬆下來的弟弟，笑著問：“怎麼樣，舒服吧？”
陸寒星起初還有些緊張，身體微微繃著，但在那溫柔又有節奏的拍打按摩下，加上牛奶的溫潤觸感，他只覺得每一寸肌膚都彷彿在呼吸，緊繃的神經也一點點松馳下來。那些傷疤在奶白色的液體下似乎也變得模糊了。他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細小的水珠，聞言，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而滿足的輕哼：“嗯……舒服……”
那聲音裡，帶著終於卸下些許重負的慵懶，和一點點對新奇享受的羞澀接納。手腕上，那暫時被取下的鈴鐺，靜靜地躺在不遠處的托盤裡，而此刻，這室內的寧靜與舒適，似乎比任何規矩的束縛，都更能讓他暫時安下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