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裴嫣緊緊擁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聞著那熟悉的蘭草香,連日來的緊繃忽然鬆了些:“你總是這樣,好像天塌下來,你都能笑著說‘不怕’。”
“因為有你在啊。”裴嫣的聲音悶悶地傳來。
“你不是說過,有你在,就不會讓我們母子受委屈嗎?”
正說著,門外傳來嬋兒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殿下,夫人,張相國和劉將軍在書房候著,說有要事求見。”
白洛恆的眼神沉了沉,鬆開裴嫣,指尖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皺,方才的脆弱瞬間斂去,又變回那個沉穩威嚴的周王。
“知道了。”
他對門外道:“讓他們等著。”
裴嫣替他撫平衣袖上的褶皺:“去吧。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
她頓了頓,忽然從妝匣裡取出一枚玉印,遞到他手中。
“這是當年父親送給我的,說,這印能鎮心神。你帶著。”
玉印溫潤,還帶著她掌心的溫度。白洛恆握緊印璽,點了點頭,轉身往書房走去。
穿過迴廊時,晨光已經刺破霧靄,照在庭院的涼亭上。
白洛恆走著,忽然想起裴嫣方才的話——是啊,他連朔州的血都不怕,又何必怕史書上的幾筆墨?
來到書房時,張遷和劉積已經在等待著,他們的神色都帶著一種期待……
白洛恆只是瞥了他們幾眼,便回到几案前坐下。
此時,張遷朝劉積使了個眼色,劉積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如今大事已成,只需安心等待即可……”
看著他們兩個滿是得意的神色,白洛恆眉心皺起:“怎麼?你們方才就去皇宮逼宮了?”
看著二人面面相覷的模樣,白洛恒指尖叩在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目光掃過劉積時,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大事已成?劉將軍怕是忘了,我昨日還說,此事需從長計議。你們這般急著帶兵闖宮,是怕天下人不知道,我白洛恆要謀逆篡位嗎?”
劉積臉上的得意僵了一瞬,下意識地看向張遷。
張遷連忙上前,躬身道:“殿下息怒。臣等並非急於求成,只是安王府中查出密信,恐其聯合漠北勢力反撲,若不先下手為強,恐生變數。殿下方才鬆口,臣等便想著,趁勢將禪位之事定下來,也好讓天下人安心。”
“安心?”白洛恆臉色瞬間浮現出一片怒意。
“你們帶兵圍了皇宮,逼得小皇帝啼哭不止,晉安公主破口大罵,這便是讓天下人安心?不出三日,建安城便會傳遍‘周王逼宮’的流言,屆時我便是有百口,也難辯清白。”
他將手重重拍在几案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苦心經營這些年,為的是讓百姓認我這‘周王’,而非‘亂臣’。你們倒好,一步棋便將我推到天下人的對立面——將來史書工筆,定會寫‘白洛恆狼子野心,脅迫幼主,竊取大楚江山’,我白氏子孫,怕是世世代代都要揹著這汙名!”
張遷的額頭滲出細汗,連忙膝行半步:“殿下此言差矣!史書向來由勝利者書寫,待殿下登基之後,輕徭薄賦,與民生息,不出十年,百姓安居樂業,誰還會記得今日的‘逼宮’?臣敢斷言,屆時定會有大儒為殿下著書立傳,稱頌您‘順天應人,救蒼生於水火’!”
“順天應人?”白洛恆冷笑一聲,目光轉向窗外。
“昨日我見著校場計程車兵,他們說願為我死——可他們若知道,我是靠逼宮得來的江山,還會這般真心待我嗎?劉將軍,你說呢?”
劉積一怔,隨即拱手道:“殿下!弟兄們跟著您,不是為了楚家的龍椅,是為了您能讓他們有飯吃、有衣穿,能讓他們的妻兒不受戰火牽連!當年守朔州城,您帶頭把乾糧分給傷兵,弟兄們都記在心裡!別說只是逼宮,就算您要踏平皇宮,弟兄們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他的聲音赤誠,倒讓白洛恆沉默了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