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的傍晚,殘陽如血,將紫薇宮的宮牆染成一片暖紅。
白洛恆處理完朝堂政事,摒退了隨行的內侍,獨自一人踏著暮色走回長恆宮。
連日來的疲憊,讓他的腳步略顯沉重,鬢角的霜白在夕陽的映照下,竟顯得愈發醒目。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腦海裡還盤旋著方才戶部呈上來的漕運摺子,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剛踏入長恆宮的院門,便見裴嫣帶著幾個宮人迎了上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的蹙金繡襦裙,髮髻上簪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臉上滿是掩不住的笑意,與往日的溫婉端莊不同,竟透著幾分雀躍。
“臣妾恭迎陛下。”裴嫣斂衽行禮,聲音裡帶著笑意。
“陛下今日回來得正好,臣妾有喜事要稟明陛下。”
白洛恆挑眉,伸手扶起她,目光落在她笑意盈盈的臉上,略帶訝異道:“哦?又是什麼喜事,值得皇后這般高興?”
他心中隱隱有幾分猜測,約莫是與永寧擇婿的事有關,卻沒料到裴嫣的動作竟這般快。
裴嫣湊近一步,語氣裡滿是篤定:“陛下忘了?前幾日您讓臣妾重新為永寧挑選夫婿,臣妾這幾日可是翻遍了所有名冊,又暗中派人打聽了諸多細節,今日總算找到了最佳人選。”
“哦?”白洛恆來了幾分興致,他牽著裴嫣的手,緩步走進正殿,在軟榻上坐下。
“倒是說說,這次皇后看中的是哪家兒郎?可別再像上次那般,挑個讓朕頭疼的。”
他這話帶著幾分打趣,裴嫣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赧然的笑意,連忙道:“陛下放心,這次臣妾可是思慮周全了。”
她頓了頓,眉眼間的笑意更濃:“陛下還記得嗎?前一年您下旨開設科舉,取士選賢,那一屆的狀元郎,名喚謝景的。”
“謝景?”白洛恆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蹙,似乎在記憶裡搜尋著什麼。
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是了,那是大周開國以來的第二位狀元。他還記得,當年殿試之時,那青年身著青布長衫,跪在丹陛之下,侃侃而談,言辭懇切,見解獨到,引得滿朝文武側目。
他記得自己當時還讚了一句“後生可畏”,只是後來朝政繁忙,又恰逢建安城的案子初露端倪,竟漸漸將這個名字淡忘了。
“是他?”白洛恆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正是。”裴嫣連連點頭,語氣愈發篤定。
“臣妾打聽清楚了,這謝景雖出身平凡,只是鄭州城一個尋常商販之子,卻自幼飽讀詩書,品性端正。他為人溫潤如玉,行事儒雅穩重,全無世家子弟的輕浮之氣。臣妾瞧著,他的氣質就如同一杯清茶,雖不濃烈,卻餘味悠長。”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最要緊的是,前幾日臣妾藉著宮宴的由頭,讓永寧與他見了一面。您也知道,永寧那孩子性子單純,素來不喜歡那些舞刀弄槍的武將,反倒偏愛舞文弄墨。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回宮之後,永寧還悄悄跟我說,覺得謝公子是個值得託付的人呢。”
“哦?永寧也滿意?”白洛恆的眼中閃過一絲溫情。
他最在意的,終究還是女兒的心意。
永寧自小嬌生慣養,性子單純,若是嫁一個她不喜歡的人,往後的日子怕是難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