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哈哈哈哈……”
白洛恆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笑,那笑聲裡沒有半分快意,只有無盡的悲涼與瘋狂。
他看著階下瑟瑟發抖的刑部尚書,眼神空洞而破碎:“好……好一個太子!好一個朕的好兒子!”
他以為自己佈下了天羅地網,護住了血脈親情,卻沒想到,這張網最終還是網住了他自己。
“朕苦心孤詣,守著這江山,守著這親情,”白洛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血沫的腥氣。
“朕不立妃,不添嗣,只為讓你們兄弟三人骨肉相親!朕給了他天下儲位,給了他無上榮光,他卻要反!他要反啊!”
積壓多日的鬱氣與悲憤,在這一刻徹底衝破了防線。
白洛恆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
他捂著心口,面容瞬間扭曲慘白,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隨即一口鮮血從嘴中噴湧而出。
“陛下!”
“陛下!”
…………
不知過了多久,混沌之中,無邊的黑暗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將白洛恆死死包裹。
他像是墜入了萬丈深淵,耳邊不斷迴響著楚凝安臨終的詛咒、刑部尚書的稟報、還有一句帶著童腔的“父親”,種種聲音交織在一起,攪得他心神俱裂,胸口那股撕裂般的劇痛始終揮之不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暖意緩緩滲進四肢百骸,柔軟的觸感貼著他的脊背,淡淡的蘭芷香縈繞在鼻尖,驅散了些許血腥氣,感覺到這股柔軟,他雖然仍然在朦朧之中,但身軀還是貪婪的往裡面縮了縮……
但這股感覺,卻有些不對勁……
白洛恆艱難地動了動手指,沉重的眼皮似是掛了千斤巨石,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緩緩掀開一條縫隙。
朦朧的光影裡,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林疏月。
他最信任的才人,正將他輕輕攬在懷中,素白的衣袖墊著他的後腦,眼眶紅腫,眼底佈滿了猩紅的血絲,顯然是守了他許久,未曾閤眼。
見他終於睜眼,林疏月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淚水瞬間奪眶而出,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陛下!您醒了!您終於醒了!臣妾還以為……還以為……”
後面的話,她終究是不敢說出口,只是緊緊抱著白洛恆,淚水無聲地落在他蒼白的鬢角,溫熱的液體燙得他心頭一顫。
白洛恆喉嚨乾澀得發疼,連開口都覺得費力,他微微偏頭,視線掃過這間熟悉的寢殿,檀香依舊,卻少了往日的安穩,多了揮之不去的陰霾。
他張了張嘴,吐出的聲音虛弱沙啞,帶著大病初癒的無力:“太子……呢?”
這是他醒來後,問的第一句話,不是問自己的身體,不是問朝堂的局勢,而是問那個讓他又愛又恨、又痛又怨的兒子。
林疏月抱著他的手微微一僵,眼底的欣喜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擔憂。
她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低聲回道:“回陛下,太子殿下得知您昏迷吐血的訊息後,在偏殿外跪了整整兩個時辰,哭著求著要進來見您,守在殿外的御林親衛遵您之前的旨意,死死攔著不讓他靠近,殿下至今還被禁足在偏殿,半步不得外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