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所見,不再是京城周邊連綿的宮闕樓閣,而是南方特有的青瓦白牆,流水繞巷。
建安城作為故楚都城,雖歷經二十餘年變遷,依舊透著一股沉鬱的古舊氣息。
白洛恆的車輦並未大張旗鼓,只帶了憐月與數十名精銳侍衛。
踏入城門的那一刻,他特意讓車伕放慢了速度。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行人熙攘,叫賣聲此起彼伏。
與長恆宮的冷清壓抑不同,這裡的煙火氣鮮活得刺眼。
“陛下,興周府到了。”憐月的聲音打斷了白洛恆的思緒。
車輦停下,白洛恆扶著侍婢的手緩緩走下。眼前的府邸,朱漆大門早已斑駁褪色,銅環上佈滿了青綠色的鏽跡,門頭那塊“興周府”的匾額,字跡依舊,卻蒙著厚厚的一層灰。
這是他當年尚未登基,受封周王時的府邸。也是他與裴嫣新婚燕爾,度過幾年最無憂無慮時光的地方。
“都退下吧,離遠些。”白洛恆揮了揮手,聲音低沉。
侍衛與宮人識趣地退至百米之外,只留白洛恆與憐月兩人。
他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吱呀”一聲……
院子裡的景象,比門上的塵埃更顯蕭瑟。
原本精心打理的花圃早已荒蕪,雜草叢生,幾株合抱粗的古銀杏依舊枝繁葉茂,卻也落了滿地金黃的枯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白洛恆一步步走入庭院,目光掃過每一寸角落。
記憶中,這裡曾是何等熱鬧。
那時,兩人會在廊下乘涼,訴說著新婚燕爾的情意綿綿,如今,只剩滿地枯敗。
他走到庭院中央的那座涼亭。
亭頂的瓦片殘缺了一角,亭內的石凳石桌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土,蛛網密佈。
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在亭間盤旋。
白洛恆走上前,指尖輕輕拂去石桌上的灰塵。
指尖觸到那微涼的石面,腦海中瞬間閃過畫面。
也是在這裡,他還未登基,意氣風發,對著裴嫣許下諾言:“待我君臨天下,必許你一世繁華,此生不負。”
那時的諾言,曾是他最真摯的初心。可後來,江山入懷,權力染血,初心早已被淹沒在無盡的權謀與殺伐之中。
“呵……”白洛恆發出一聲苦笑,笑聲沙啞,。
他抬手,輕輕撫摸著冰涼的亭柱,喃喃自語:“是朕負了這個家啊。”
憐月站在一旁,垂首不語,心中亦是五味雜陳。
白洛恆在涼亭佇立良久,直到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才轉身走向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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