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白衍眼底溫潤瞬間褪去,心頭微沉。
下人繼續急聲稟報:“陛下久等不至,龍顏大怒,憤然離府,臨行前特意下旨吩咐,命我等晝夜值守,只要殿下一回府,不必梳洗休整,不必更換衣容,即刻入宮覲見!陛下在長生殿等候,龍怒未消,殿下萬萬小心!”
字字句句,皆是緊急萬分。
白衍聞言,眉心緊緊蹙起,心底瞬間瞭然。
想來是父皇昨夜久候不歸,誤以為自己徹夜私會故人,故而龍顏震怒。
他昨夜與周薇相伴摘星樓,互訴衷腸,情定終身,從未見過南宮靈半分蹤影,更無半分私會之舉。
父皇此番,分明是全然誤會了他。
心底輕嘆一聲,知曉此番入宮,定然少不了一番詰問訓誡,風波難免。
一旁青硯見狀,連忙上前低聲道:“殿下,不如暫且入內稍作休整,整理衣容,稍作籌備,再入宮面聖?”
“不必。”
白衍微微搖頭,語氣淡然沉穩。
聖命難違,龍怒在即,拖延片刻,只會徒增帝王怒意,無益於事。
誤會也罷,苛責也罷,唯有直面覲見,據實應答,方能理清始末。
“即刻備車,入宮。”
話音落,他不再多言,轉身再度登車。
馬車疾馳而出,穿過京城縱橫街巷,越過層層宮道宮門,一路直行,無人阻攔,徑直駛向帝王坐鎮的長生殿。
不多時,馬車停於宮門外,白衍穩步下車,踏過白玉丹陛,穿過層層殿宇,徑直走入肅穆威嚴的長生殿中。
此刻的長生殿內,並未獨處。
殿中文臣位列兩側,朝服端莊,笏板整齊,皆是朝中肱骨,君臣正於殿中議論歲末政務、新年排布,殿內氛圍肅穆規整,朝堂議事有條不紊。
一眾大臣見晉王緩步入殿,皆下意識側目,眼底暗藏幾分隱晦打量。
昨夜帝王深夜候於晉王府、久等不至龍顏大怒的訊息,早已悄然在宮中傳開,諸位朝臣心中皆有揣測,知曉晉王此番,怕是觸了龍鱗,犯了聖怒。
白誠端坐龍椅之上,一身玄色龍袍,面容威嚴,神色沉冷,眼底壓著滔天怒火,面上卻暫且維持著帝王議事的端莊沉穩,不見半分異色。
見白衍入殿,他淡淡抬手,聲線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嚴:“諸位愛卿,暫且退下,今日議事到此為止,餘下事宜明日再議。”
“臣等遵旨。”
一眾朝臣齊齊躬身行禮,依次有序退出長生殿,離去之時,皆下意識放緩腳步,無人敢多言半句,殿內文武盡數散盡,厚重殿門緩緩合上。
轉瞬之間,偌大的長生殿空空蕩蕩,寂靜無聲。
方才朝堂議事的端莊平和盡數消散,殿中空氣瞬間凝滯,凜冽的威壓席捲整座大殿,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白誠端坐龍椅,周身寒意翻湧,眉眼寒霜密佈,死死盯著階下佇立的白衍,沉默一瞬,然而此時注意到白衍身上帶著一些特殊的氣味,身上的常服又似乎有些折皺,再注意到他那脖頸之間曖昧的痕跡之後,無數經歷過此事的白誠瞬間驟然斂盡所有隱忍,龍顏徹底沉落,怒火畢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