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殿的肅貪風波落幕,哀嚎與喧囂漸漸平息。
被擒拿的一眾涉案官員盡數被禁軍押離大殿,待殿門重重合上,滿殿狼藉方才被內侍悄然收拾乾淨,可朝堂之上凝滯緊繃的氣氛,卻半分未曾消解。
文武百官垂首立班,心神震顫未平,眼底皆是敬畏與惶恐。
誰也未曾料到,陛下此番動真雷霆,一舉清剿盤踞西南數年、紮根東宮的貪腐巨網,手段凌厲決絕,絲毫不留情面。
待早朝諸事草草收尾,白誠默然抬手,遣散百官。
眾臣躬身退朝,步履輕緩倉促,無人敢多做停留,彼此相視皆默然無聲,心頭沉甸甸壓著一樁大事。
東宮儲位,恐將動搖。
百官散盡,大明殿重歸寂寥。
白誠靜坐御座之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龍椅扶手,眸底戾氣未消,卻又纏上層層複雜的沉鬱。
西南一案,拔出蘿蔔帶出泥,牽連甚廣,斬斷了東宮大半根基,也將太子白盈的短板與弊病赤裸裸暴露在天光之下。
廢儲之念,此刻在他心頭攀升至頂峰,幾乎壓過所有父子溫情。
可儲位廢立,乃是國之大事,牽扯朝局安穩、國本根基,絕非一時意氣可定。
他縱然手握無上皇權,也絕不能草率決斷,落得朝野非議、國本動盪的後患。
思忖片刻,白誠眸色沉定,沉聲吩咐身旁內侍:“傳朕口諭,宣御史大夫、太尉裴言、中書令三人,即刻入長生殿覲見,單獨議事。”
內侍領旨,疾步退去傳召。
此三人,乃是當朝三公重臣,一文一武一監察,手握朝堂核心權柄,亦是輔佐他理政多年的肱骨老臣。
太尉裴言是他生母親弟、當朝國舅,身份尊貴,立場向來溫和持重;御史大夫掌天下監察風紀,剛正不阿,最是恪守國法禮制;中書令總攬中樞文書,深諳朝堂權衡之道,素來中立公允。
片刻之後,三道身影匆匆奔赴長生殿。
三人皆是聽聞今日早朝鉅變,心中早有揣測,入殿之時神色肅穆,步履沉穩,齊齊躬身行禮:“臣,參見陛下。”
長生殿內靜謐幽深,昨日散落的卷宗早已收拾妥當,卻依舊殘留著一絲冰冷肅殺的氣息。
白誠立於窗前,背對著三人,玄色龍袍身姿挺拔,背影孤寂而威嚴,周身縈繞著難以捉摸的沉鬱氣場。
他並未回身,聲音平淡卻帶著千鈞重量,開門見山,不繞分毫彎子:“朕召你們前來,只為一事。西南鉅貪案,根在東宮,太子御下不嚴、識人不明,麾下心腹結黨營私、禍亂萬民,矇蔽朝堂數年。你們皆是朕的肱骨重臣,今日直言無妨,太子此舉,該當如何處置?”
一語落地,殿內氣氛驟然沉靜。
三人神色微變,彼此悄然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審慎與凝重。
此事關乎儲君廢立、國本動搖,一字一句皆干係重大,半分不慎,便會捲入皇權儲位的漩渦之中。
短暫沉寂後,太尉裴言率先上前一步,躬身拱手,率先開口求情。
作為帝王親舅,又是看著太子白盈長大的長輩,他素來偏袒東宮,且深知廢儲之禍後患無窮,當即語氣懇切,緩緩進言:“陛下,臣斗膽為太子進一言。太子身居東宮儲位,常年輔佐陛下監國理政,日夜操勞,兢兢業業,從無懈怠。近日朝堂政務繁雜,陛下忙於整飭吏治、核查舊案,太子更是夜夜坐守東宮,通宵達旦批閱中樞奏摺,分擔朝堂重務,辛勞舉國可見。”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溫和懇切,字字皆為太子開脫:“西南遠在千里之外,山川阻隔、訊息遲滯。東宮僚屬外放地方多年,暗中勾結舞弊、隱秘貪腐,行事極為隱秘,層層遮掩,連大理寺都被重金收買、刻意瞞報,太子身居京城深宮,被下屬刻意矇蔽,不知情亦是情理之中。太子並無縱容貪腐、禍亂社稷之心,只是一時被奸人矇蔽,還望陛下念其多年勤勉、無有惡跡,從輕發落,保全儲君之位,穩固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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