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垂首斂神,神色凝重肅穆,待太子情緒稍稍平復,才壓低嗓音,附耳密報。
“殿下,屬下冒死打探得一樁絕密訊息,皇后娘娘臨終之前,除卻那封公示朝野、陛下當眾閱覽的遺言之外,另留有一封貼身密信。此信極為隱秘,除卻陛下一人,宮中御醫、宮人、內侍無一人知曉內容,娘娘臨終特意囑咐,此信只可帝王親閱,旁人不得窺探半分。”
此言入耳,宛若驚雷破霧,瞬間劈開了白盈心頭籠罩的沉沉陰霾。
極致的悲痛驟然凝滯,眼底的淚水倏然止住,那份蝕骨的哀傷被突如其來的狂喜迅速取代。
白盈猛地抬眼,暗沉死寂的眸中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緊鎖的眉頭驟然舒展,方才慘白悲慼的面容飛快染上喜色,心頭陰霾一掃而空,整個人如同從絕境之中窺見天光,喜上眉梢。
他太瞭解自己的母后了。
那封公示天下的遺言,字字公心、句句為國,懇請父皇以社稷為重,改立儲君,唯求保全他一條性命,貶為閒散王爺。
那是皇后身為國母、心懷天下的大局,是不得不擺在明面上、安撫朝野的公允之言。
可私下裡,天下父母無不愛子!
母后一生克己奉公、顧全大局,可於私,他是她唯一的嫡子,是她教養二十餘年的骨肉血親。
她定然捨不得他徹底廢黜儲位、跌落塵埃!
這封唯獨父皇可見的密信,必然是母后藏於心底的私心!定然是她臨終最後的懇切勸諫,是她拋開皇后身份、僅以一位母親的身份,苦苦規勸白誠顧念父子情分、嫡子名分,打消廢儲念頭、保全他東宮之位的肺腑之言!
一定是這樣!
連日來的惶恐不安、日夜煎熬盡數消散,白盈胸中激盪著無盡的欣喜與篤定。
他幾乎已經篤定,有這封密信在手,他的儲位必然可保!母后臨終最後的囑託,便是他逆轉頹勢、起死回生的最大機緣!
可就在他心神激盪、得意洋洋之際,侍衛冷靜沉肅的聲音再度響起,一盆冷水驟然澆滅了他所有的狂喜。
“殿下切勿輕敵僥倖。屬下暗中探查得知,陛下當夜接管皇后所有遺物,看過公示遺言後悲痛欲絕,人人皆見帝王肝腸寸斷。可唯獨對於這封絕密密信,陛下全程緘口不言,連夜妥善珍藏,三日以來,從未對朝野、對任何人提及信中一字一句,亦沒有半點暫緩廢儲、寬恕殿下的旨意傳出。”
侍衛抬眸,目光懇切而凝重:“陛下隱忍不發、刻意遮掩,便足以說明心意未改。娘娘新喪,陛下礙於喪妻之痛、礙於朝野輿情,暫且隱忍不動,可廢黜太子的心意,分毫未減。這封密信,並未動搖陛下的決斷。”
熱烈的喜悅瞬間僵在臉上,白盈臉上的笑意一寸寸褪去,眼底的光亮驟然黯淡。
他斂去所有失態,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起,指節泛白,心底的狂喜徹底被深沉的陰鷙與狠戾取代。
他靜默片刻,飛速理清其中利害,帝王沉默不語,不是密信無用,而是父皇不願遵從母后遺願!
父皇想要徹底抹去母后最後的求情,想要鐵面無私廢黜他的儲位,想要不顧結髮恩情、斬斷父子情分!
想通此節,白盈眼底閃過決絕的狠色,沉聲厲令:“既然父皇刻意隱匿密信、欲蓋彌彰,那這封密信,孤勢在必得!”
他聲音低沉凌厲,帶著儲君蟄伏多日的戾氣與算計:“傳令下去,調動孤安插在宮中所有暗衛、心腹人手,不計代價、不擇手段,務必找到母后留下的這封密信!不惜一切代價,將它拿到孤手中!”
“孤清楚,父皇如今鐵了心要廢儲,朝堂法度、百官勸諫皆無用。可這封密信是母后親筆遺筆,是她最後的執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