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恭皇后國喪第三日暮色四合,整座皇城依舊籠罩在一片素白悽寂之中。
晚風捲著宮牆下未褪的喪幡,簌簌作響,為肅穆沉鬱的深宮更添幾分悲涼。
帝王白誠已然離宮,親率文武百官、御前禁軍奔赴後山帝陵,主持皇后梓宮下葬大禮。
皇城核心護衛力量盡數隨駕出行,宮內值守兵力大幅縮減,各處宮門、殿宇的守備較之平日鬆懈大半,偌大的紫禁城只剩留守禁軍例行巡守,朝堂政務由中書令與太尉裴言坐鎮長生殿統籌處置。
東宮之內,封禁依舊森嚴,朱門緊鎖,禁軍層層圍堵,隔絕了內外所有通路。
白盈靜坐殿中,一身素白喪服,面上無半分為母守喪的哀容,只剩緊繃的眉眼與極致的焦灼。
自聽聞帝王離宮監國、皇城守備空虛的訊息後,他便日夜籌謀,將所有翻盤的希望盡數押在了盜取皇后密信這一場孤注一擲的賭局上。
他自然明白這是自己身陷囹圄、被禁自省以來,唯一的破局之機。
父皇離宮主持喪禮,朝中重臣悉數聚焦於國喪禮制與朝堂維穩,無人會顧及被徹底圈禁、看似早已無力反抗的廢儲。
在白盈的認知裡,只要能潛入御書房,奪得母后遺留的絕密信箋,他便能撬動劉氏外戚根基、聯動朝中感念皇后恩德的老臣,借朝野輿論施壓帝王,逆轉即將到來的廢儲結局。
夜色漸深,宮城宵禁如期而至,巡守禁軍的腳步漸漸稀疏,換班值守的空隙如期而來。
早已蟄伏待命多日的東宮暗衛,謹遵白盈此前的密令,趁著夜色掩護,悄然動身。
一眾暗衛皆是白盈自幼培植、絕對忠心的死士,個個身手矯健、熟稔宮內地形與守備規律。他們身著黑衣、蒙面斂跡,避開宮牆沿線的值守耳目,避開東宮外圍的封禁禁軍,沿著宮道陰影潛行,輾轉穿梭於層層殿宇之間,一路隱匿行蹤,悄無聲息逼近皇城中樞的長生殿御書房。
所有人皆以為此番行動萬無一失,守備空虛、百官鬆懈、無人設防,只需片刻功夫,便可潛入書房尋得密信,悄然折返東宮,神不知鬼不覺完成任務。
可白盈千算萬算,終究漏算了帝王留下的後手。
白誠雖離宮赴帝陵,卻深知朝堂暗流湧動、東宮人心未死,特意留下嚴謹值守規制,命官員徹夜坐鎮長生殿當值,巡查中樞殿宇,嚴防宵禁異動、私闖之行。
夜色沉沉,長生殿燈火微明,窗欞映出靜謐暗影。
一眾東宮暗衛趁著值守禁軍換班的短暫空檔,壓低身形,利落翻過殿宇側牆,悄然潛入長生殿院落之內。
正當眾人屏息凝神,準備移步御書房內搜尋密信之際,徹夜值守、未曾有半分懈怠的門下侍郎驟然察覺異樣動靜。
深夜深宮萬籟俱寂,落葉可聞,暗衛落地的細微聲響、衣角擦過草木的輕動,在寂靜夜色中格外清晰。
門下侍郎常年值守中樞,心思縝密、警覺過人,瞬間繃緊心神,厲聲喝止,當即識破了這群不速之客的行蹤。
未有半分遲疑,他立刻抬手高呼示警,清亮急促的呼聲瞬間劃破深宮夜色:“有刺客!速來護駕!有人私闖長生殿!”
呼聲驟起,瞬間打破了皇城深夜的死寂。
殿外值守的禁衛軍聞聲而動,甲冑碰撞之聲鏗鏘作響,大批禁軍手持兵刃,火速圍堵而來,瞬間將整座長生殿院落團團封鎖。
一眾東宮暗衛猝不及防,行蹤徹底暴露,深陷重圍之中。
事已敗露,暗衛們心知大勢已去,卻依舊謹記太子囑託,拼死反抗,想要突圍折返東宮報信。
可留守皇城的禁衛軍皆是精銳之師,戰力強悍、陣型嚴密,短短數個回合,一眾身手卓絕的暗衛便盡數被制服擒拿,無一人得以逃脫。
冰冷的鎖鏈纏上眾人四肢,黑衣暗衛盡數被押跪於長生殿階下,蒙面黑巾被盡數扯落,身份雖未當場揭穿,但深夜私闖皇城中樞禁地、意圖不明,已是板上釘釘的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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