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韓劍飛心上，他剛剛挺直的腰桿又微微佝僂下去。
“路演的結果，大家都看到了。所謂的國際領先技術，在真實的中國醫療場景面前，表現如何，資料不會說謊。”林傑清晰地說道：“在這種情況下，還要堅持原有方案，還要開闢所謂的綠色通道，這不是魄力，這是莽撞！是對職責的褻瀆！”
韓劍飛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林傑不再看他，而是對著其他黨組成員說：“基於以上考慮，我提議：第一，人工智慧+醫療健康專案論證工作，必須嚴格按照國家相關規定和委內流程進行，不允許任何形式的特事特辦。”
“第二，專案論證重點，立即轉向對國內具備自主智慧財產權、技術成熟度高的相關企業進行全面考察和評估。國際合作可以談，但必須以我為主，確保核心技術自主可控，資料安全萬無一失。”
“第三，原方案預算凍結，待新的、更成熟、更穩妥的技術路徑和合作模式明確後，根據實際需要重新編制預算，按程式報批。”
“第四，工作小組繼續由韓劍飛同志擔任組長，但其提出的任何階段性方案和預算建議，必須經過工作組全體會議、相關司局稽核以及黨組集體討論決定。”
四條提議，條條都在規則之內，卻徹底堵死了韓劍飛想靠背景和概念矇混過關、甚至進行利益輸送的所有可能。
給了他組長的虛名，卻用集體決策和嚴格程式把他看得死死的。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幾位剛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副主任，此刻都微微點頭，顯然對林傑這個既堅持原則又顧及了層面子的處理方式表示認同。
韓劍飛猛地抬起頭，看向林傑的眼神里充滿了震驚、憤怒和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任何反駁在林傑這套滴水不漏的“組合拳”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林主任……”他勉強地說出幾個字。
林傑回應他：“劍飛同志，對於以上提議，你有什麼意見嗎？”
韓劍飛看著林傑，一句話也沒說。
他明白，在程序正義和集體決策面前，他個人的意志，甚至他背後老爺子的影響力，都被巧妙地化解了。
他如果現在跳起來反對，只會顯得自己更加不懂規矩，更加無能。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沒有。”
“好。”林傑點點頭，不再看他，“那就這麼定了。散會。”
黨組成員們陸續起身離開，沒有人多看失魂落魄的韓劍飛一眼。
林傑收拾好檔案，剛站起身，格日勒圖就快步走了進來，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同時將一份檔案輕輕放在他面前。
林傑低頭一看，是一份內部審計局的《關於近期部分高值醫用耗材集中帶量採購中標價格異常情況的初步分析報告》。
他翻開第一頁，快速掃了幾眼。
報告用資料和圖表清晰地指出，在剛剛結束的第二批集採中，幾個品類的醫療器械中標價格，相比市場公允價值和首輪集採降幅明顯偏低，存在幾家代理商報價高度雷同、疑似圍標串標的跡象。
而負責這部分品類採購組織工作的，是醫療器械註冊司的一名姓吳的處長。
林傑合上報告，對格日勒圖沉聲道：“通知審計局沈局長，還有器械註冊司的劉司長，半小時後，到我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