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和李司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掙扎和震動。
他們從未遇到過如此棘手的情況,也從未見過哪位領導如此明確地將所有個人政治風險一肩扛下。
沉默良久,張主任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分:“林副指揮,你……你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啊。”
李司長也重重嘆了口氣:“程式上,我們可以啟動緊急審查,但需要指揮部最高領導的首肯,並且需要患者家屬的知情同意,必須是充分知情、自願的前提下!”
“指揮長那邊,我去彙報!患者家屬的工作,我來做!”林傑毫不猶豫地說道。
半個小時後,林傑來到了指揮長的辦公室。
他將目前極端嚴峻的疫情、傳統研發路徑的困境、噬菌體療法的潛在希望與巨大風險,以及黑水潭令人不安的發現,原原本本地做了彙報。
指揮長聽完,久久沒有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眉頭緊鎖。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最終,他抬起頭,看著林傑問道:“林傑同志,你有多少把握?”
林傑坦然回應道:“領導,對於療法本身,我沒有把握。但對於做出這個決定的必要性,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試,他們必死無疑。試了,還有一線生機。這個責任,必須有人來扛,我願意扛!”
指揮長盯著他看了足有半分鐘,終於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拿起筆,在緊急請示報告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同時沉聲道:“好!我同意啟動緊急程式!但是林傑,你必須給我確保兩點:第一,患者家屬必須完全知情自願;第二,實驗過程必須全程嚴密監控,一旦出現不可控風險,立即停止!”
“是!保證做到!”林傑接過批件,感覺手中薄薄的紙張重逾千斤。
從指揮長辦公室出來,林傑立刻透過影片連線收治危重病人最多的南方省人民醫院。
他親自與三位病情最危重、家屬仍在身邊的患者家屬進行了艱難而坦誠的溝通。
他沒有隱瞞任何風險,將噬菌體療法的實驗性質、可能完全無效、甚至可能出現未知副作用的風險,說得清清楚楚。
影片那頭,家屬們泣不成聲,臉上充滿了痛苦和掙扎。
最終,兩位患者的家屬,在絕望中抓住了這最後一根稻草,顫抖著在厚厚的知情同意書上籤下了名字。
另一位患者的家屬,最終無法承受巨大的未知風險,含淚選擇了放棄。
帶著沉甸甸的兩份簽字同意書,林傑回到了指揮中心。
秦浩那邊也已經準備就緒,在P3實驗室裡,第一批針對其中一位患者體內分離菌株的特異性工程噬菌體,已經完成了初步的擴增和純化,正在進行最後的安全性快檢。
“林主任,一切準備就緒,可以開始了嗎?”秦浩的聲音透過防護服的面罩傳來。
林傑看著螢幕上那位簽了同意書的患者,一位才三十五歲的年輕父親,此刻正戴著呼吸機,生命體徵極其微弱。
他又看了看旁邊螢幕上顯示的,黑水潭樣本正在送入P4實驗室的即時畫面。
內憂外患,前路艱險。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發出了決定命運指令:
“開始吧!嚴格按照方案,密切監測患者一切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