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的高鐵上,林傑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反覆轉著那個陳醫生的臉,那雙滿是老繭的手,那句“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那些畫面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綠油油的,長得正好。
但他眼裡看到的,全是青川縣那些破舊的土坯房,那條泥濘的土路,那個昏暗的衛生室。
沈明從旁邊遞過來一杯水,小聲說:“首長,您休息會兒吧。”
林傑接過水,喝了一口,說:“睡不著。你說,那些村醫,一個月幾百塊錢,半年不發,他們怎麼過來的?”
沈明愣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答。
林傑沒等他回答,繼續說:“靠信念。靠覺得自己不能走,走了就沒人了。這種人,比那些坐辦公室的,強一百倍。”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說:“可我們不能總靠信念撐著。該給的,得給。”
下午返回時,他有點困了,直接讓司機把他送回家。
他需要睡一覺,好好想想,這件事該怎麼解決。
但躺在床上,還是睡不著。
他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數字:八十七萬,六個月,八百塊,四十三年。
這些數字像一群螞蟻,在他腦子裡爬來爬去,怎麼也趕不走。
第二天一早,林傑就到了辦公室。
沈明已經把材料準備好了,財政部、發改委、衛健委的人,都約好了,下午三點開會。
林傑看了看那摞材料,沒什麼心思細看。
他知道,那些材料裡,全是資料和報表,都是有用的,但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下午三點,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財政部的來了三位,發改委的來了兩位,衛健委的除了周明華,還有幾個相關司局的負責人。
大家不知道今天要談什麼,但看林傑的臉色,都知道不是什麼輕鬆的事。
林傑開門見山,把青川縣的事說了一遍。
說到陳醫生的時候,他停了停,聲音有點沉:“那個人,六十三歲了,幹了四十三年村醫。他的補貼,半年沒發。但他還在幹,因為他不幹,那個村就沒人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財政部的張司長先開口,聲音挺客氣,但意思很明確:“林副總,基層的困難我們都瞭解,但這屬於地方事權,應該由地方財政解決。中央財政每年有轉移支付,已經考慮到這些了。如果再單獨給錢,其他縣怎麼辦?都來要,我們給不起。”
林傑看著他,說:“那你說怎麼辦?讓他們繼續欠著?”
張司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發改委的李司長接過話頭,語氣委婉些:“林副總,我們理解您的意思。但這種問題,不是青川縣一個地方有,全國類似的地方很多。如果每個都這麼解決,財政確實吃不消。而且,一開了口子,後面就關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