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政司的工作比他預想的要繁雜得多，光是“國家區域醫療中心”的申報材料就堆了半人高。他一份一份地翻，一份一份地記，不急不緩。
這是他父親教他的，做事要穩，但不能慢。
辦公電話響了，他接起來。
“林司長，您好。我是江東省衛健委的，姓周。冒昧打擾，想請您指導指導。”
林念蘇放下筆。
“什麼事？”
“是這樣，我們省想申報一個‘國家區域醫療中心’專案。材料已經報了，但有些細節還不夠完善。想當面跟您彙報一下，您看什麼時候方便，我們過去一趟？”
林念蘇聽出了話外音。
“細節”這個詞，在他父親的字典裡，從來不是“細節”的意思。
是“關係”，是“通融”，是“你懂的”。
他在醫院的時候見過太多這種事了，申報專案、評審課題、採購裝置，總有人想繞過程式，走捷徑。
現在，輪到他了。
“周主任，有檔案，有流程，按規矩報就行。”
“那是自然。”周主任的聲音更低了，“但有些細節，電話裡說不清楚。您看，我們過去一趟，耽誤您半小時就行。”
林念蘇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的檔案。
江東省，他的老家，也是他和他父親曾今工作過的地方，假病歷案的涉案地。
那個省衛健委的主任，姓周，他沒見過，但聽說過。
是個老機關了，在這個系統裡幹了二十多年，門路廣，關係多。
他來“彙報”，一定是來探路的。
無非就是看看這個新來的副司長，是什麼路數。
“周主任，不用來。”林念蘇回應道，“有什麼問題，在檔案裡寫清楚。需要補充的，我們會發函。按程式來，不用匯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林司長，您……”
“周主任，我還有會。先這樣。”
掛了電話，林念蘇想起父親早些年跟他說過的話：
父親說：那些想找你“通融”的人，不會因為你拒絕了就不來。
他們會換一種方式，換一個人，換一個說辭。
今天是你，明天是你身邊的人，後天是你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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