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稱號,然後問道:“他有沒有說,是什麼時候知道風箏的?”
陸漢卿想了一下,“他是除掉龐熊拿到藥方後,找到我的時候跟我說的,那個時候你剛去延安兩天。”
“照這麼說,他比影子知道的還要早,有意思,一個能未卜先知,身手不凡的奇人……”
鄭耀先抬頭看向陸漢卿,說道:“這個人出現的太突兀,老陸,你和他保持接觸,但要萬分小心,一切如常,不要透露關於我的任何具體資訊,我在暗處觀察他一段時間再說。”
“我明白。”陸漢卿點點頭,他就是這麼做的。
鄭耀先的謹慎是刻在骨子裡的,這也是他能活到今天的原因。
兩人說完之後,便悄無聲息地各自離開。
中午,回春堂。
陸漢卿回來沒多久,門外進來一個面色有些蠟黃的年輕人,他穿著身粗布短褂,走過來說道:“大夫,我肚子疼得厲害,聽說您這兒有特效的‘山茱萸’,能給我抓點嗎?”
山茱萸?這是之前袁農給他的接頭暗號的前半句,半個月了,難道新的負責人還沒來?
陸漢卿神色如常,眼神的餘光不動聲色的掃了下門外:“有倒是有,不過不是山上採的,就是一些普通的茱萸,你看行嗎?”
“那不行,必須得是山上的才行啊!”
“山上的可有點貴啊。”
“貴就貴吧,效果好就行。”
“你要多少?”
“一兩一錢。”
“好,那你跟我進來拿藥。”
年輕人進屋後,臉上的痛苦表情立即消失,低聲道:“陸大夫,我是新的交通員,袁農同志被組織調回了後方,現在的山城地下組織由江萬朝同志負責,他讓我來轉告你,袁農同志臨走前,已經把你的情況向他做了詳細交代,希望你能像之前一樣……”
陸漢卿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下炸開了,交通員後面說了什麼,他沒有聽清,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他努力保持平靜,強撐著應付過去,等交通員走後,陸漢卿立馬關上了店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他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瞬間沁滿了細密的冷汗。
袁農!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他竟然再次違反紀律,毫無保留地將自己,就這麼輕飄飄地“交代”給了新來的負責人江萬朝!
“袁農就是個蠢貨,他的愚蠢比敵人更可怕!”陸漢卿想起了李星河對袁農的評價。
這一刻,陸漢卿對這句話有了刻骨銘心的體會,這已經不是愚蠢,這簡直就是無組織無紀律,以前的袁農不是這樣啊,陸漢卿想不通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個江萬朝……他可靠嗎?
袁農這個莽撞的舉動,會不會已經帶來了無法預料的危險?
陸漢卿現在十分後悔,後悔自己沒有更早、更堅決地向組織反映袁農的問題;他萬分恐懼,恐懼那個隱藏在敵人魔窟,如履薄冰的戰友“風箏”,會因為這一連串的愚蠢,而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他必須立刻想辦法,確認江萬朝的可靠性,同時,要以最壞的打算,來考慮如何保護“風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