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穆海棠,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卻很快掩去。
蕭景淵不動聲色地將穆海棠往身後護了護,語氣淡淡:“正是,辛苦任大人深夜等候。”
他刻意避開任天野的視線,徑直往停屍的偏院走去,“屍體在哪?我親自查驗。”
任天野心頭一凜,卻不敢多攔,只得跟上:“已按太子吩咐,妥善安置在西跨院,有人守著,不曾移動分毫。”
他一邊走,一邊暗自觀察蕭景淵的神色,試圖從中看出些端倪,卻見對方始終面色沉凝,看不出情緒。
穆海棠跟在蕭景淵身後,不動聲色的看著任天野,方才在正廳初見時,她還以為是自己多心,可此刻看著他亦步亦趨跟在蕭景淵身側,她突然發現,今晚的任天野有些不一樣。
以往他見了蕭景淵,不是嘲諷,就是沉默。
就是不會這麼······跟在他身後客氣的打官腔,完全沒了往日里那份桀驁不馴的銳利。
蕭景淵腳步未停,意識到穆海棠在偷偷看任天野,他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捏了一下。
穆海棠垂眸,心想:“這狗男人,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了,她明明走在他身後,他也能瞧見她的一舉一動?”
還未進西跨院,就聞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遠遠就看見幾具屍體被白布蓋著,整齊排列在地上。
蕭景淵對穆海棠小聲道:“你在這等著,我很快就好。”停屍之地陰氣重,又滿是血腥,他實在不願讓她沾染這些。
穆海棠卻沒動,反而往前湊了半步,又是那句:“我不,我不怕。我也進去看看,沒準我還能幫你找到線索呢?”
蕭景淵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她那雙大眼睛,言語裡有寵溺,亦有縱容:“真是拿你沒辦法,進去後別亂碰,若是感到不適就同我說。”
說著,他轉頭看向一旁的任天野,淡淡道:“任大人,勞煩你在此等候,我們進去看看。”
假任天野眼底閃過一絲詫異,沒說話,卻停了腳步。
看著蕭景淵牽著穆海棠的背影,他眼底的詫異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他還真是沒想到,素來清冷自持、以鐵血手腕聞名於漠北的蕭景淵,竟然會對一個女子這般縱容 ——
他更沒想到,蕭景淵竟然這般喜歡他的這個未婚妻。
呵呵有意思,既如此,那是不是也可以說,以前那個無堅不摧的蕭世子如今也有了軟肋,而這個軟肋,就是他這個小未婚妻。
蕭景淵啊蕭景淵,以往你我交鋒,你總是步步為營、無論我用什麼手段,都難以撼動你半分,可如今,咱們之間的較量似乎可以換一種玩法。
穆海棠站在蕭景淵身側,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月洞門處的任天野身上。
他站在燈籠的光暈下,燈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陌生。
她忽然想起兩人之間的過往 —— 以前他總愛同她拌嘴,那晚他知道蕭景淵看出了他們之間認識,他大半夜跑到她的院子,問她:“穆海棠,你說要是蕭景淵知道咱們認識,你會不會躲著我?”
她說不會。因為她知道被人丟下,和不被選擇的滋味。
他雖然嘴上沒說什麼,可她知道,他其實心裡很開心。
可是她怎麼突然覺得,現在是他有意在疏遠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