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化身耗盡?還是那一縷跨越萬古歸墟而來的意志,終於完成了最後的使命,迴歸了其所來的地方?
無人知曉。
只有那條由他身軀化成的“歸途”,依舊閃耀了片刻,才緩緩黯淡下去。而萬瞳之淵的裂縫,也彷彿徹底耗盡了力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縮得更小,流淌出的暗紅能量幾乎微不可察。
戰場,徹底平靜了。只剩下虛空中的能量餘燼,如同悲傷的雪,緩緩飄落。
蒼烈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低吼,獨眼中滾燙的液體終於無法抑制地滑落。他知道,沒有時間悲傷。他猛地抱起光繭,對著雲澈消失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行了一個最莊重的星骸巨人之禮,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衝向了銀光座標指示的方向——那沉眠迴廊的入口。
……
【回憶結束——現在】
蒼烈的聲音停止了。殿堂內恢復了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星兒那極其微弱的、壓抑的啜泣聲。
巨人緩緩睜開獨眼,眼中充滿了血絲和深可見骨的哀慟。
“雲澈大人,以身為引,化律為途,為我們開闢了生路,最終……消散於萬瞳之力之下。”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不知那是否是他最後的化身,亦或是一縷跨越萬古的意志投影。但正是他的犧牲,我們才能抵達此地,你才能有機會甦醒。”
星兒早已淚流滿面。她小小的身體在光繭中微微顫抖,灰銀色的眼眸被巨大的悲傷和空洞所淹沒。那些記憶的碎片在蒼烈的敘述中變得更加清晰,卻又更加殘酷。
那個總是帶著淡淡疲憊和悲傷,卻又無比溫柔強大的身影……為了守護她,又一次……付出了所有。
“雲澈……大人……”她哽咽著,一遍遍念著這個名字,彷彿這樣就能將他喚回。
蒼烈巨大的手掌輕輕覆蓋在光繭上,傳遞著無聲的安慰和支撐。
“星兒,”他沉重地說道,“雲澈大人用他的‘歸途’,換取了你的‘生路’。這條生路尚未走完,虛無之痕仍在。哭泣無法告慰英魂,唯有活下去,帶著他的意志和犧牲賦予你的機會,走下去,看清這一切的真相,才是對他最大的告慰。”
星兒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蒼烈莊嚴而悲傷的獨眼,看著他身上那些依舊猙獰的傷口和那沉寂的墨玉封印。
她用力地、一點一點地止住了哭泣。小小的手緊緊握起,指甲幾乎嵌入手心。
那灰銀色的眼眸中,巨大的悲傷並未消失,但卻有一種新的東西正在破土而出——那是堅韌,是責任,是繼承了某種偉大遺志的覺悟。
“我……明白了。”她的聲音依舊帶著哭腔,卻不再軟弱,“蒼烈先生,我會……活下去。我會弄清楚……我是誰,雲澈大人是誰,我們……為何而戰。”
她望向殿堂深處那無盡的黑暗,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靜滯的時空。
“帶我去……真相所在的地方。”
蒼烈凝視著她,從那稚嫩卻堅定的臉龐上,他似乎看到了某種熟悉的、屬於遙遠過去的影子。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冰冷的黑色裂縫——虛無之隙,不知何時再次無聲地懸浮在不遠處,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彷彿一個亙古的見證者。
前方的路,依舊黑暗漫長。但新的旅程,已然開始。
以雲澈之名,以歸途為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