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空間裂痕的瞬間,並非穿越實體門戶的觸感,而更像是一頭扎進了一片粘稠冰冷的黑暗沼澤。
尋常的空間傳送會帶來眩暈與失重,但此地卻是一種徹底的“剝離”與“沉淪”。光線、聲音、乃至自身存在的實感都被急速抽離,只有無盡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意從四面八方滲透而來。
蒼烈第一時間將星骸之力與靜滯寒氣催發到極致,藍灰色的光暈如同蛋殼般包裹住自身與星兒,抵抗著這詭異的侵蝕。靜滯星瞳在絕對黑暗中強行睜開,冰藍色的光芒如兩盞微弱的孤燈,試圖照亮前路。
然而,視線所及,並非預期的通道或秘境,而是一片光怪陸離、支離破碎的景象。
無數扭曲的、彷彿浸染了墨汁的彩色流光如同垂死的巨蛇般在黑暗中蠕動、纏繞;破碎的山川河流、崩塌的星辰殿宇的幻影一閃即逝,伴隨著無聲的爆炸與湮滅;更有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的嘶吼、吶喊、悲泣的意念碎片,如同冰錐般直接刺入腦海,帶來陣陣刺痛與精神汙染。
這裡彷彿是無數世界、無數時空在毀滅瞬間殘留的“記憶廢料”堆積場,是現實背面的垃圾堆,充滿了無序、混亂與終結的氣息。
“緊守心神!別被這些往昔之影干擾!”蒼烈低喝,聲音在粘稠的黑暗中傳播不遠,但堅定的意念傳遞給了星兒。
星兒緊閉雙眼,長長的睫毛不住顫抖,全力運轉星輝守護靈臺。她那純淨的力量在這裡如同汙濁泥潭中的清泉,格外顯眼,也格外脆弱,不斷受到周圍負面記憶碎片的衝擊。
【環境分析:高維空間夾縫,法則斷裂帶。充斥大量時空殘骸與集體意識負面投影。物理規則不穩定,存在區域性邏輯崩壞區域。建議儘快尋找穩定錨點。】虛無之隙的意念傳來,比平時多了一絲凝重。它那吞噬光線的裂縫在此地似乎也受到了壓制,無法完全展開。
蒼烈點頭,他也能感覺到這片區域的極度不穩定。若非有靜滯之力一定程度上固化周身小範圍空間,他們恐怕早已被這些混亂的時空碎片撕扯、同化。
他掌心的“虛空稜鏡”碎片在此地異常活躍,內部的銀色光點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執行著,散發出清晰的、指向明確的牽引力,如同羅盤指引著方向。
“跟著碎片走!”蒼烈不敢怠慢,循著那牽引,在光怪陸離的破碎記憶中艱難前行。
他們時而需要避開突然出現的、如同鏡面般光滑卻映照出自身扭曲倒影的空間斷層;時而要穿越由無數哀嚎靈魂虛影組成的、足以凍僵神魂的陰風帶;時而又要踏過一片片如同沼澤般、試圖將吞噬一切有形之物的“存在抹消區”。
在這過程中,蒼烈對靜滯之力的運用越發精妙。他不再僅僅用於防禦,開始嘗試主動“凍結”那些襲來的、過於強烈的負面記憶投影,或者“凝固”腳下不穩定的空間碎片,製造出短暫的立足點。他的元始層數學體系在高速演算,適應著這完全悖於常理的環境。
星兒也逐漸適應,她發現自己的星輝雖然無法大規模淨化這片區域的汙濁,但可以有效地“安撫”那些相對弱小的、無意識的記憶碎片,使它們暫時平靜,減少干擾。
她甚至嘗試著,將一絲星輝主動探向某個相對清晰的、不那麼狂暴的記憶片段——
那是一個身披殘破鎧甲、手持斷裂長槍的巨人,正仰天發出不甘的怒吼,他的身後是無數崩塌的神殿和墜落的天使。
星輝拂過,那巨人怒吼的影像微微一頓,扭曲痛苦的表情似乎緩和了一瞬,投來一道混合著感激與悲涼的目光,隨即徹底消散。
這短暫的成功給了星兒一些信心。
不知在黑暗中前行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永恆。前方的混亂景象終於出現了一絲變化。
那些扭曲的流光和破碎的幻影逐漸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單調的、令人窒息的暗紅色調。空氣中開始瀰漫起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氣與毀滅氣息,甚至比外界的寂滅冰原更甚。
牽引他們的“虛空稜鏡”碎片,光芒也達到了頂峰,微微震顫著,指向暗紅區域的深處。
終於,他們衝出了那片記憶廢料的泥沼,踏入了一個相對“穩定”的空間。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見慣了慘烈戰場的蒼烈,也感到一陣心悸。
這是一片無比廣袤的、破碎的大地。天空是凝固的、彷彿乾涸血液般的暗紅,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些如同巨大傷疤般的、不斷滲出汙穢能量的空間裂痕。
大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焦黑色,佈滿了深不見底的裂谷、扭曲的金屬殘骸、以及無數巨大而怪異的骨骸。
這些骨骸有的類似人形,卻長著多對翅膀或扭曲的骨刺;有的則是從未見過的巨獸形態,骨骼呈現出水晶或金屬的質感,但無一例外,全都佈滿了恐怖的戰鬥傷痕,許多骨骼甚至被某種巨力強行扭曲、折斷。
最為觸目驚心的,是在這片破碎大地的中央,一條巨大的、彷彿被無上偉力硬生生“砸”出來的峽谷深處,橫亙著一具難以形容其龐大的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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