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重臣袖子下的拳緊緊握了握,眸中一抹寒光閃過。
述律氏正是自己的生母,常年來因絕世的美貌和低賤的出身,一直被大妃視為眼中釘,這些年不知明裡暗裡受了多少苦。而如今為了這區區鐵礦發現者的薄名,大妃與大殿下竟以此相要挾!
好啊,既然他赫連崇武想要這份殊榮,那自己就給他好了。
“兄長貴為汗部儲君,我做弟弟的能為大哥效勞,自然是萬分情願的!多謝大妃和大哥的厚意!”
耶律斛心裡冷冷一笑,果然是個上不得檯面的低賤野種,只這點甜頭就把這小子收買得服服帖帖,白白可惜了大妃與大殿下的籌謀。
不過他臉上仍舊掛著熱情的笑,道:“還是二殿下仁義!汗王得知後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赫連重臣拋卻心事,陪著耶律斛講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就起身告辭了。耶律斛自然還是裝作重病的模樣,不肯下榻一步來。
待目送赫連重臣離開,耶律斛一掀被子麻利地下床,吩咐手下:“立即飛鴿傳書,將此好訊息通知大妃與大殿下!”
赫連重臣仍是臉上噙著笑,他一步步走進自己的房間,衛界將門關閉,四處打探確認無人偷聽後,忍不住為主子抱不平:“大汗也太偏心了!烏山鐵礦是主子數十日不眠不休,在靈風書院查閱了大量典籍記載,才發現蛛絲馬跡的。這兩年來,主子不知派了多少兵士勘測推敲,才發現了這座聚寶盆。誰人不知這是在皇朝聖上面前露臉的大好機會,哪怕日後壟斷東丹的兵器製造也不在話下,如今就這樣白白讓大殿下揀了便宜,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赫連重臣淡淡聽著,淡淡笑著:“看來這兩年在靈氣匯聚的靈風書院沒白待,衛界居然也出口成章了!”
衛界不好意思的一笑,可他看主子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又不免焦急:“主子一點都不覺得窩心嗎?心裡不會不痛快嗎?”
“窩心怎樣?心裡不痛快又怎樣?這些年本殿下受的委屈和屈辱何其多,今日事與那些相比又算得了什麼?心足夠強大,才不會痛,這是母妃自小就教育我的,本殿下覺得比那些金科玉律、至理名言可信多了。”
“可那是鐵礦啊!是掌握東丹大半財富的命脈!殿下就真的甘心為他人做嫁衣?”
赫連重臣冷笑一聲:“大妃真的以為只憑一句話,就能將烏山鐵礦收入囊中了?說起來烏山總歸是我母妃的部落之歸屬地,就算全族淪為罪奴,也不是她耶律部可任意欺侮的!不過是一個名聲而已,本殿下還不放在心上,只要烏山鐵礦還切切實實掌握在本殿下手中,我們就有足夠的資本跟她抗衡。今夜入宮,耶律斛那老匹夫言明鐵礦是赫連崇武發現的又如何,本殿下只要不承認、不否認,誰也尋不到藉口汙衊我。等我們一離京,你立即派人放出風去說明真相,屆時本殿下要看大妃和我那貪心的大哥,是否承受得起皇朝陛下的雷霆之怒!欺君之罪,本殿下要讓大妃一黨剜心般的後悔!”
赫連重臣心裡很清楚,大妃和大殿下第一步是搶奪功勞,第二步就要以防洩露真相,而將自己滅口,反正不會容許自己活著迴歸東丹的。
自己身死不要緊,可要性格柔順的母妃、述律部上千鐵骨錚錚的漢子為自己陪葬,那是赫連重臣無論如何不願意看到的。
也許,是時候為自己、為母妃爭上一爭了!
述律衛界心裡很欣慰,自家殿下終於看開了:“殿下請放心,屬下一定將此事辦好!述律部誓死效忠二殿下!”
冬已去,春未至,正是晝短夜長的時候,等到了下午申時三刻,天色已經開始漸入昏暗,華燈初上,宮裡派來引導的內官已經等在驛站門外了。
赫連重臣著盛裝現身,而耶律斛也“奇蹟般”的痊癒,精神抖擻地立在使團儀仗最前方。
在驛丞的陪同和宮廷小內官的指引下,東丹使團列隊從啟夏門入宮,赫連重臣在宮門外下馬,耶律斛趕上來走在赫連重臣身後一步遠的位置,捧著朝聖文書和禮單的衛界稍慢半步與耶律斛持平,再然後就是兩兩抬著箱子的東丹勇士們。
待交接完畢,驛丞已經倒退著退出,一行百十人列隊整齊地等在弘德殿前,等殿內傳來一聲聲“宣東丹使團覲見”的吆喝聲後,赫連重臣邁著穩重的步伐步上通天神階。
這白玉石階梯共有一百二十一級,取自“四海昇平,八荒同慶,一統江山”之意,石階上鋪著一氣呵成的豔紅織金地毯,赫連重臣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一步步極其沉穩的走入大殿,他當先跪下,衝著金鑾殿上的御座朝拜,聲音洪亮沉靜:“臣,東丹王庭二王子赫連重臣,參見吾皇陛下,願吾皇與天同壽,願皇朝綿延萬年!”
此為國宴,文德帝與鍾皇后並排坐於御座之上,殿內太子及各皇子攜文武百官也已經入席。眾人的目光齊齊交注於大殿正央的赫連重臣身上。
文德帝四十三歲,正值壯年,他恪守祖訓,愛民如子,內,大力發展民生,減少賦稅,支援農耕與漕運,嚴禁官員貪墨;外,派駐將士鎮守邊疆,與各小國貿易互市,結舉國之好,且文德帝不沉迷女色,不驕奢淫逸,無不良嗜好,後宮朝堂安定,深受萬民擁戴,自來沒有什麼煩心事,因此更顯年輕仁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