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聖君,風颺大人已在偏殿等候多時。”一旁的侍從垂首躬身,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殿中沉凝的氣場,“是否要令他即刻覲見?”
“不必。”哥舒危樓抬手擺了擺,玄色廣袖掃過身前的鎏金案几,帶起一陣微涼的風。他指尖摩挲著拇指上的暗紋扳指,目光深邃如寒潭:“身為暗部統領,他的身份本就該藏於陰影之中,過多暴露於人前,只會徒增變數。”
殿外的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子拍打窗欞,發出沙沙的輕響。哥舒危樓沉吟片刻,眉峰微蹙,似是想起了什麼故人舊事,語氣添了幾分悵然:“著他去修羅場祭拜亞父,也好全了這份師徒之情。你轉告他,亞父生前最是掛念他這個關門弟子,臨終前還唸叨著他的名字,莫要讓九泉之下的逝者心寒。”
“屬下遵旨!”侍從不敢多言,再度躬身領命,轉身時足尖點地,腳步輕得如同一片羽毛,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殿門閉合的瞬間,連一絲氣流的波動都未曾掀起。
殿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平靜,唯有哥舒危樓的身影立在殿中,宛如一尊玉雕的魔神。他抬眼望向殿外的天際,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將魔宮百尺樓的輪廓襯得愈發巍峨而陰沉。那片巨大的陰影,如同魔域的烙印,依舊牢牢籠罩著這片土地,也籠罩著他心中那些未竟的謀劃。
“聖君,”御前使陳阮舟緩步上前,他身著銀白蟒紋官袍,腰間懸掛著魔域特製的鎮魂鈴,行走間不聞鈴響,足見修為深湛:“不若趁此機會,請九幽殿下徹底返回魔宮,不要再回那勞什子歸宗了?歸宗之地靈氣稀薄,規矩繁瑣,哪裡比得上陰月宮的尊榮,更遑論殿下本就該與聖君一同掌管魔域事務。”
陳阮舟最是瞭解哥舒危樓的心思,這位魔域之主對九幽聖女的執念,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哥舒危樓輕嘆一聲,那聲嘆息裡藏著幾分無人能懂的無奈,又帶著幾分勢在必得的堅定:“她不會同意的。”
“她如今的心思全不在魔域,”他緩緩踱步,目光落在殿角一幅塵封的畫卷上,那畫卷裡是前世時的九幽,眉眼間滿是肆意張揚:“畢竟這一世,她未曾在魔域長大,骨子裡對這片土地的歸屬感,遠沒有前世那般強烈。若言辭過激,或是動作過快,只會引起她的反感,到時候得不償失。此事,須得慢慢籌謀,急不得。”
雖然這一世與九幽的接觸寥寥無幾,但哥舒危樓早已將她的脾性摸得通透。她寧折不彎,寧缺毋濫,骨子裡帶著一股旁人不及的執拗與決絕。但凡你對她有一點點算計,只要被她察覺,便再無半分轉圜的餘地。
這一世的九幽,是個可以輕易捨棄一切的人,不能有半分欺騙與隱瞞,否則她前一刻還能對你掏心掏肺,下一刻,便真的能對你挖心掏肺,絕不留情。
而如今,自己還未在她心中佔據那極重要的份量,她可以說不要就不要,走得毫不留戀,乾淨利落。哥舒危樓自認為,他承受不起這樣的後果。
“再等等,”他在心裡默默告誡自己,指尖不自覺地收緊:“等本君真正走進她心裡,等她心甘情願留在魔域,到那時,一切便都順理成章了。”
與此同時,黑火山附近的山林間,我們三人正循著一處凸出的石崖疾馳。
方才躲避陳阮舟的天雷追擊,一路奔逃,此刻終於尋到了暫避之地。石崖背風,崖壁上垂著些耐旱的藤蔓,遮掩住大半身形。
高瞻扶著我坐下,小心翼翼地撩開我肩頭的衣襟,看清傷口的瞬間,他眼底的溫度驟然冷了下去。
傷口處的血倒是已經止住,但皮肉焦黑一片,像是被烈火灼燒過一般,邊緣翻卷著,隱約可見下方泛著白的骨頭,觸目驚心。
“這可惡的九耳犬!”
高瞻的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火,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竟敢用天雷傷你,這筆賬,我絕不會輕易揭過!”
我的體質本就特殊,乃是貓妖化形,天雷屬至陽之力,正好剋制妖身,造成的傷口根本無法自然癒合,只能藉助高瞻的靈力慢慢溫養修復。
高瞻盤膝坐定,掌心凝聚起一團柔和的青色靈力,緩緩覆在我的傷口上。那靈力如同春日暖流,一點點滲透進焦黑的皮肉裡,帶著細微的刺痛,卻又有著安撫傷勢的力量。
整整一個時辰,高瞻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添了幾分蒼白,才緩緩收了靈力。
傷口已然癒合,只是右肩鎖骨下方的皮膚上,卻留下了一道細細的金色雷痕,如同烙印一般,泛著淡淡的光澤,無論如何也無法去除。
“好了,”高瞻抬手替我攏好衣襟,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又藏著一絲心疼:“你現在可是一隻有專屬記號的小貓兒了。”
這話自然是要避著破軍師兄的,我的貓妖身份,除了高瞻,便再無人知曉,若是被破軍知道,指不定會鬧出什麼風波。
我白了他一眼,下意識地將右肩的衣服拉緊,遮住那道礙眼的雷痕,嘟囔道:“師父就會取笑我。”
“離殤,你待在此處養傷,”高瞻收起玩笑的神色,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他轉頭看向一旁沉默立著的破軍:“為師與破軍去會一會陳阮舟,替你報仇雪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