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著衣角的手指沁出薄汗,方才在廊下反覆推演的話術在舌尖滾了又滾,終究還是按捺住急切,先將目光投向身側的美人兒師姐。
她鬢邊的耳環隨著急促的呼吸輕輕顫動,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焦灼——風颺是她心尖上的二哥,自來護她周全,如今二哥下落不明,她眼底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那模樣,任誰看了都知曉她絕不會坐視不理。
勸說師姐本就是十拿九穩的事,真正讓我心頭打鼓的,是對面斜倚著廊柱的巫馬滌。
阿滌師兄指尖轉著那把青竹蒲扇,扇面上的墨竹隨著動作微微晃動,可他臉上卻沒半分閒適。
他眉峰斜挑,眼底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那副冷心冷情的模樣,彷彿我們談論的不是關乎人命的大事,只是無關緊要的閒談。
我太清楚他的性子了,跳脫不羈,不受世俗禮法束縛,卻也最是鐵石心腸,尋常的軟語哀求或是道義捆綁,於他而言不過是耳旁風。
但他出自草原,想要說動他,只能從他最在意的“自由”二字下手,這也是我思來想去唯一的破局之法。
“你是怎麼想的?”美人兒師姐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往前湊了半步,杏眼緊緊盯著阿滌師兄,生怕從他口中聽到拒絕的答案。
她心裡大抵是又急又怕,既盼著師兄點頭,又擔心他駁斥回來,畢竟我們所求之事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阿滌師兄像是沒察覺師姐的急切,反而將蒲扇對著自己大力扇了起來。呼啦啦的風聲捲起他垂在胸前的一縷墨髮,髮絲掃過他光潔的下頜,又隨著風勢飄散開去。
他扇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直到額角的薄汗漸漸消退,才慢悠悠地開口:“離殤的計劃雖然大膽,卻是意外的可行。”
我心頭一喜,剛要接話,卻見他話鋒一轉,眼神驟然銳利起來:“但僅憑我們三人絕對做不到順利實施。離殤,你究竟還找了誰,說出來,師兄判斷一下。”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那意思再明白不過——若是我找的幫手可靠,能讓他無拘無束地施展手腳,他自然願意搭把手;可若是人手不濟,不能成事,或是被條條框框束縛住,他定然是要袖手旁觀的。
我感覺兩道目光齊刷刷地釘在我身上,美人兒師姐的眼神滿是期盼,阿滌師兄的眼神則帶著審視,四隻眼睛彷彿要將我看穿。
我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唇瓣傳來輕微的痛感,也讓我紛亂的心緒安定了幾分。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可隱瞞的了,我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莫大的決心,一字一句道:“除了美人兒師姐與阿滌師兄,我還找了小千和那伽羅…他叔侄二人此刻去勸說楊不降了,楊兄弟久在江湖,經驗豐富,對我們大有幫助。”
“西海龍宮敖家人…五行堂楊不降…”
阿滌師兄重複著這兩個名字,眼底的疏離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興味。
他猛地收起蒲扇,毫不避諱地將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從我的髮梢掃到裙襬,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這小腦袋瓜兒究竟是怎麼長得,狡猾的緊,天天淨想著闖禍!”
我自然聽出了他話裡的弦外之音,既有讚許,又有幾分無奈。
但此刻不是謙虛的時候,我挺直了脊背,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裝作沒聽懂他的調侃:“多謝阿滌師兄誇獎,我當之無愧!”
阿滌師兄被我噎了一下,乾笑兩聲,拿著蒲扇的手頓在半空,一時竟不知該接什麼話,只是眼神里的笑意更深了些,顯然是被我的厚臉皮逗樂了。
我立刻給美人兒師姐遞了個眼神,師姐秒懂我的意思,連忙趁熱打鐵,扭頭看向阿滌師兄,語氣帶著幾分嬌嗔與急切:“你究竟要不要隨我們一起?”
阿滌師兄撓了撓頭,將拿著蒲扇的手背到腦後,臉上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眼底卻沒半分真的抗拒,反而帶著幾分躍躍欲試:“我已經知曉了你們的計劃,我若不去,你二人不得給我滅口嗎?去去去!”
這句話一齣,我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臉上的緊張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制的喜悅。
美人兒師姐也鬆了口氣,眼底的焦灼化作了明媚的笑意,我們相視一笑,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如釋重負與對未來的期許——有了阿滌師兄的加入,這場險棋,總算多了幾分勝算。
但接下來,我剛因阿滌師兄應允而松下的肩頭,又被他陡然丟擲的疑問墜得微微一沉。
他手中的青竹蒲扇停在半空,眉峰蹙起,眼底的笑意斂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認真的困惑:“但是敖家叔侄勸動得了楊不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