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溜回帳篷時,夜露已打溼了衣角,帳內篝火餘燼尚留微光,映得帆布上的獸紋影子忽明忽暗。蜷縮在鋪著乾草的獸皮墊上,腦海裡反覆回放著白日里的種種,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昏昏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晨曦穿透薄霧灑在巫馬部落的氈房上,美人兒師姐一襲月白裙衫,裙襬繡著細碎的銀線,迎著晨光走來時,宛若踏露而行的仙子。
她輕輕叫醒我,聲音清甜:“離殤,我們該去醫帳了。”
我應聲起身,簡單整理了衣襟,便跟著她穿過部落的帳篷群。沿途可見身著獸皮短打、腰佩彎刀的族人,他們眼神淳樸卻帶著警惕,見了我們雖有幾分客氣,目光掃過時,仍免不了多了幾分探究。
在白天我看到不同於昨夜的景象:醫帳坐落於部落西側,由數塊寬大的黑色獸皮拼接而成,帳外懸掛著風乾的草藥和獸骨,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香與淡淡的煙火氣。
掀簾而入,陰世連正坐在案前研磨草藥,石臼與石杵碰撞發出沉悶的“篤篤”聲。見我們進來,他緩緩抬眸,目光在師姐臉上稍作停留,隨即頷首示意:“二位請坐。”
語氣平淡無波,既無熱情寒暄,也無刻意疏離,正是他在巫馬部落二十多年來一貫的作風——溫和有禮,卻始終隔著一層無形的距離。
我垂眸立於師姐身側,眼角的餘光悄悄打量著他。陰世連換了一身深灰色的麻布長袍,袖口和衣襟處縫著細密的針腳,烏黑的髮絲用一根木簪束起,面容清俊卻帶著幾分疏離的淡漠。
自始至終,他的目光從未在我身上多做停留,哪怕是不經意的掃過,也未曾有半分波瀾,彷彿我只是帳中一件無關緊要的陳設。
我心中暗自滿意,這般不聞不問,才是最穩妥的局面,省得節外生枝。
美人兒師姐上前一步,斂衽行禮,聲音帶著難掩的感激:“陰先生,當日若非您出手相救,小女子怕是早已性命不保,今日特來當面道謝。”
她說著,便要俯身叩拜,陰世連抬手虛扶了一下,淡淡道:“舉手之勞,不必掛懷。”
雖是簡單的回應,卻讓師姐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眉宇間的愁緒也消散了大半,想來這些日子,她心中一直記掛著這份恩情,未曾真正放下。
親自向救命恩人道謝後,美人兒師姐肉眼可見的放鬆了心情。,我們二人滿意而歸。
不多時,七人小隊便在醫帳外集結完畢。阿滌師兄身著墨色勁裝,腰間罕見的掛著一柄長劍,神色沉穩地走上前來,笑著說道:“各位師弟師妹一路辛苦,左右今日無事,我帶你們去部落附近逛逛,也好熟悉一下週遭環境。”
這是說給部落裡聽的藉口。
說著,便率先轉身,領著我們朝著北方走去。
女王和弓觀音站在部落門口目送我們離開,臉上並未有絲毫疑慮,只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的話語。唯有弓普賢,望著我們漸行漸遠的背影,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索。
待我們的身影消失在草原的盡頭,她轉身折返,徑直走向醫帳。
然而帳內空空如也,案上的草藥已然研磨完畢,卻不見了陰世連的蹤跡。
“大巫師去哪裡了?”弓普賢看向帳內忙碌的助手,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探尋。
那助手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回道:“回大公主,大巫師一早就帶著藥簍出門了,說是要去黑火山採藥,為黃猿療傷。”
弓普賢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纖細的手指握在一起。
大巫師去黑火山採藥並非反常之事,黑火山盛產奇珍異草,是部落藥材的重要來源地,他時而會親自前往,並無不妥。
可偏偏,他與小弟阿滌是同一時刻離開部落,一個往北去了魔域方向,一個往西北去了黑火山,這般巧合,未免太過耐人尋味。
思緒不由得飄回了兒時。
那時她尚且年幼,便已察覺到大巫師對阿滌師弟的態度極為特殊。
大巫師對部落裡的所有人,包括她這個被女王託付、跟著他學習粗淺醫術的半個弟子,都始終保持著淡淡的疏離,言語間客氣卻疏離,從未有過半分逾矩的親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