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道挺拔修長的黑影快步上前,身姿急切,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哥舒危樓一襲玄金鑲邊魔袍加身,墨色長髮一絲不苟束於玉冠之內,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與輪廓凌厲深邃的眉眼。
魔君自帶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身為魔域聖君,常年身居高位、執掌生殺,眼底沉澱著與生俱來的霸道與威嚴。可此刻,那雙素來冷厲無情的眼眸裡,盛滿了細碎的擔憂與慌亂,所有的冷硬鋒芒盡數收斂,只剩滿心牽掛。
他快步走到身側,身形微俯,語氣溫柔得褪去了所有帝王戾氣,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九幽,可是凍著了?”
他說話間,下意識抬手,想要替我攏緊微敞的衣襟,動作溫柔又剋制,生怕力道過重驚擾了我,眼底的擔憂直白又濃烈,絲毫不加掩飾。
自丟失心火、修為大損、體質衰敗之後,我的身體便愈發孱弱,畏寒畏冷、極易不適,這是他心頭最大的執念與軟肋,半點風吹草動,都能牽動他所有心神。
我抬起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揉了揉微癢的鼻尖,緩緩搖了搖頭,聲線輕柔虛弱,帶著幾分久病的慵懶:“無礙,這裡的秋天遠比魔域極寒之地暖和,我不冷。”
可我的安撫,並未打消哥舒危樓心底的疑慮。
他眸光沉沉,視線細細掃過我蒼白無血色的臉頰、微涼的指尖,眼底的擔憂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愈發濃重。
在他心底,我早已不復昔日全盛狀態。
昔日九幽聖女,心火熾烈、靈力鼎盛,可御萬魔、鎮盡邪祟,寒暑不侵、體魄強橫。
可如今,為換魔域生機、謀大一統霸業,我獻祭心火、損耗本源,體魄受損、靈力衰敗,連尋常寒暑都難以抵擋,稍有不慎便會體虛染恙。
在他看來,我方才那一記噴嚏,根本不是秋風寒涼所致,定是我本源虧損、舊疾隱隱發作的徵兆。
一念及此,哥舒危樓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刺骨的寒戾,眉宇間覆上一層濃重的戾氣。深埋心底的恨意驟然翻湧,對南詔大祭司、對石敬棠的憎惡,又憑空增添了數層。
若不是南詔步步緊逼、詭計百出,若不是石敬棠執意索要我九幽心火作為結盟籌碼,我根本無需承受這般剜心蝕骨的損耗,無需常年受體虛病痛折磨。
他沉默良久,壓下眼底翻湧的殺戾,微微偏頭,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平淡,卻難掩暗藏的試探與不悅:“南詔那邊,也不知道行軍如何了。”
我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一眼便洞穿了他心底所有的盤算與戾氣。
我太瞭解他,看似隨口問詢南詔軍情,實則心底早已滋生殺意,時時刻刻都在想著暗中給石敬棠使絆子、找破綻,伺機報復,為我討回公道。
我輕輕嘆息一聲,眸光柔和,語氣帶著幾分規勸與安撫:“阿初,別總想著針對石敬棠。他如今是我們魔域的盟友,伐人大業尚未功成,大局當前,你該對他寬容相待,穩住結盟之勢。”
哥舒危樓薄唇緊抿,下頜線繃得筆直,眼底掠過一抹隱忍的戾氣,心底翻湧著無盡不甘與憤懣。
寬容?
他如何能寬容!
若不是為了魔域大業,若不是忌憚人族底蘊深厚、單打獨鬥難以速勝,需要藉助南詔的兵力與地勢,他堂堂魔域聖君,執掌萬魔生殺大權,何時需要這般忍氣吞聲、委曲求全?
石敬棠區區南詔之主,竟敢覬覦九幽聖女的心火,敢逼迫我獻祭本源、損耗修為,這般欺辱,他刻骨銘心、日夜難忘。
他心底戾氣叢生,暗自發誓,若非結盟大局所限,他早已出手,將石敬棠拆筋斷骨、碎屍萬段,豈會容他安然在世,肆意妄為,步步逼迫九幽做出犧牲?
濃烈的無力感裹挾著他的心神,讓他胸腔悶痛難忍。
他恨自己如今實力不足,恨魔域尚未鼎盛,恨自己空有聖君之名,卻無法護得身邊之人周全。
想要剿滅盤踞世間千年的人族正統,踏平大易王朝,一統三界四海,竟還要低聲下氣求助南詔這等邊陲小國,還要讓他放在心尖上的九幽,付出獻祭心火、損耗本源的慘痛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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