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簷懸著的冰稜簌簌滴落融水,滴答聲敲在空曠的萬年黑石上,反襯得王帳內愈發靜謐。五道目光齊刷刷凝在那團雪白肥豬兒身上,暖意融融,笑意從眼尾眉梢漾開,漫出幾分難得的鬆弛與親暱。
姜去寒坐在主位左側,玄色衣袍上繡著的暗金流雲在燭火下微亮。
他在眾人那毫不掩飾的豔羨目光裡,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掌心穩穩覆上白豯肥嘟嘟的腦袋。指尖觸到那蓬鬆柔軟的絨毛時,小傢伙舒服地嘶嘶蹭了蹭,姜去寒眼底的笑意更盛,指尖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寶。
而後他抬手斟滿一杯茶,卻不急於遞出,反倒傾出半盞琥珀色的茶湯。指尖凝起一縷淡青色的靈力,手腕輕揚,營帳外終年不化的雪山頂上,竟有一團瑩白的積雪被生生攝來,輕飄飄落進他掌心。
那積雪似有靈性,被靈力裹著,半點碎末都未灑落,瑩潤得像塊整塊的羊脂玉。
姜去寒垂眸細看,將那團冰雪緩緩納入半杯茶湯中。
積雪遇熱化作細碎的冰晶,在茶水中沉沉浮浮,漸漸融成一汪清冽。
極有耐心的等了一會兒,待最後一絲冰意消散,茶湯重新變得澄澈,他才將茶盞輕輕推到白豯面前。
白豯仰起圓滾滾的小腦袋,兩隻烏溜溜的小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尖銳卻細碎的嘶鳴聲從鼻腔裡溢位,帶著幾分雀躍的急切。
它小短腿扒著案几,低頭湊到茶盞邊,小口小口地啜飲著,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滿足地發出低低的呼嚕聲,連絨毛都跟著輕輕顫動。
這一幕小小的親暱,瞬間衝散了帳內方才潛藏的幾分緊繃。帳外寒風捲著雪沫撞在帳壁上,帳內卻暖意融融,連空氣裡都飄著幾分軟乎乎的暖意。
我抬眼望向帳簾外,只見天地間一片皚皚,連綿的雪山在暮色中起伏,像蟄伏的巨獸,沉默而壯闊。指尖輕輕摩挲著案几上的紋路,輕聲開口,聲音裡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期盼:“也不曉得魔宮四將的進展如何,前線的戰事,可還順利?”
話音剛落,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身側響起,帶著慣有的沉穩與安撫。
哥舒危樓抬手覆上我的肩,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他垂眸看我,墨色眼眸深不見底,語氣篤定:“若有異狀,陳阮舟一定會有訊息傳來。常言道,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
我輕輕點頭,指尖卻仍不自覺地絞著衣襬,小聲嘀咕:“可我還是好想親自去崑崙頂峰看一看啊。”
腦海裡浮現出那片傳說中的神域--六界各族共同敬仰的神族棲息地,雲霧翻湧處,仙闕隱於雲端,該是怎樣壯闊巍峨,怎樣令人心馳神往的所在。
任誰聽了,都會生出幾分好奇與嚮往吧。
正滿心憧憬著那片仙山雲海,忽然聽得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碰撞的脆響。緊接著,一道恭敬的嗓音隔著帳簾傳來:“稟聖君、稟魔尊--前方八百里急報,陰統領所部於崑崙南麓遭遇敵軍頑強抵抗,如今雙方已陷入激戰,戰況暫不明朗。”
“哦?”
我心頭微微一震,指尖驟然一頓。
最先遭遇神族抵抗的,竟然是南向進擊的陰世連?
不動尊陰世連,本就是魔宮四將中修為最為深厚的存在。他與我同出一脈,同為魔神後裔,已在這世間存活上千年,靈力深不可測,麾下陰兵更是悍勇無比。
這般人物,本是魔域鎮守一方的堅盾,如今神族偏偏挑他這支先鋒部隊正面迎擊,這哪裡是尋常的交鋒,分明是想拿這塊最硬的石頭,給我魔域一個下馬威!
我挑眉抬眼,目光投向案几對面的姜去寒,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山神大人,您看,您的族人們這是先一步出手了。依您之見,這場硬仗,最終誰能勝出?”
姜去寒正端著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滑過喉間,他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指尖輕叩案几。
再抬眼時,他眸色淡得像崑崙山頂的雲霧,語氣悠哉又從容:“戰局變幻,多猜測反倒擾了心神。不如沉下心靜等一等,勝負之分,很快便會有分曉。”
帳外風雪依舊,帳內氣氛卻因這則戰報悄然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