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虛的寒風捲著碎雪,張狂的刮進大殿中,也颳得慕君瓚周身都染上了幾分凜冽的寒意。
他再也維持不住往日的從容淡然,素來溫潤的眉眼此刻擰成一團,眼底翻湧著真切的慌亂與焦灼,上前一步死死攥住隗泠兒的手腕,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急切。
“泠兒,別再固執了!”
他聲音發緊,指尖都在微微顫抖,生怕下一秒眼前之人就會奔赴死地,
“性命才是重中之重,你何苦這般執著於守護這早已破敗的崑崙!你且看看,崑崙上下,仙眾四散,山門崩塌,就連你一心效忠的西聖母,早已棄你於不顧,將你拋在這戰火紛飛的絕境之中,你為何還要苦苦堅守,拿自己的性命去做無謂的犧牲?”
他苦口婆心,字字句句都透著擔憂,只想讓這執拗的青鳥回頭,遠離這必死之局,可這番話落在隗泠兒耳中,卻只化作了扎心的利刃。
隗泠兒緩緩抬眸,往日清澈靈動的眼眸裡,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悲涼,還有化不開的怨懟與心碎。
她輕輕掙開慕君瓚的手,肩頭微微顫抖,嘴角勾起一抹悽楚的笑。
她望著眼前這個自己傾心相待的人,滿心都是不甘與絕望,她要的從不是全身而退的勸說,從來都不是!
“你總是這般,永遠只談崑崙,只談生死,卻始終不肯正面回應我的心意。”
她聲音輕顫,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如今,我在這世間,再無半分留戀的理由。既然得不到心中所求,倒不如為這崑崙虛傾盡最後一絲生機,以死明志,守住這份忠貞,也算報答西聖母娘娘昔日的教養恩德,落得一個清白忠貞的名號,總好過苟活於世,徒增心酸。”
她心意已決,眼神偏執而堅定,任憑慕君瓚如何勸說,都再無半分轉圜的餘地。
站在外圍的我,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看著兩人之間橫亙起無法逾越的隔閡,看著昔日情意綿綿的兩人,如今滿心齷齪,離心離德,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齊心默契,心底的快意如同藤蔓般瘋狂蔓延,幾乎要溢於言表。
我在心中無聲地狂笑,眼底滿是嘲諷與得意:
看吧,看吧,這就是世人口中堅不可摧的情意,曾經說盡了山盟海誓,許下了多少不離不棄的諾言,到頭來,竟敵不過我幾句輕飄飄的誅心之語。
原來他們口中的深情,竟是如此不堪一擊,所謂的真心,根本經受不住半分考驗,一戳就破,一觸即碎。
世人向來都是這般自欺欺人,高估自己的定力,高估彼此的情意,總覺得自己能跳出世俗情愛裡的猜忌與偏執,能守住那份純粹的真心。
可到頭來,還不是都落入了我佈下的圈套,免不了落入俗套,被情愛與執念裹挾,互相猜忌,彼此傷害,最終落得個離心離德的下場。
這世間的人情世故,終究還是逃不過我的算計,這般光景,當真是暢快至極。
我本就痴迷於玩弄人心,這是刻入骨髓的癖好。
看世間眾生在慾望與執念裡苦苦掙扎,拼盡全力想要掙脫宿命,卻終究一步步沉淪深陷,再也逃不出這方寸困局;
看他們傾盡真心,到頭來愛而不得、抱憾終身,看至親離散、陰陽相隔的撕心裂肺,每一幕都能讓我感受到極致的快意。
魔域的歲月漫長而孤寂,終日被暗無天日的黑霧籠罩,不見天光,沒有盡頭,唯有看著世人受盡情苦、受盡折磨,才能給這死寂無邊的時光,添上數不盡的樂趣,讓我在這冰冷魔域裡,尋得一絲鮮活的情緒。
我唇角勾起一抹張狂又戲謔的笑意,眼底盛著滿滿的得意與睥睨,漫不經心地側過頭,看向身旁佇立的哥舒危樓。
他一身玄衣墨袍,周身裹挾著魔君的凜冽氣場,望著我這副肆意妄為的模樣,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卻無半分斥責,只漾開一抹縱容的淺笑,全然默許了我所有的恣意。
我又轉頭瞥向一旁的姜去寒,山神身姿清挺,周身縈繞著山間清冽的靈氣,他靜靜望著眼前一切,眉眼間沒有絲毫對我玩弄人心的指責,更無半分鄙夷,唯有一片波瀾不驚的平靜,彷彿早已看透這世間愛恨痴纏,也默許了我的所作所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