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寸法師聽了我的話,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連連點頭:“九幽施主信念堅定,言出必行,貧僧信你。那麼今日,貧僧便與諸位就此告別,江湖遼闊,山海迢迢,有緣自會後會有期。”
“法師,一路保重,後會有期。”
我與哥舒危樓、姜去寒齊聲開口道別。
話音落下,只見七寸法師身形微微一動,竟緩緩縮進了身旁那個不起眼的漆黑木盒之中。
下一秒,原本古樸無華的木盒瞬間散發出一圈柔和溫潤的佛光,光暈緩緩流轉,將整個大殿映照得暖意融融。
待那層柔和光線漸漸平復、徹底消散之後,大殿之中,原本放置木盒的地方已然空空如也,木盒與七寸法師的身影,都一同消失得無影無蹤。
待法師離去後,關山烈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悄悄湊近身旁的關山令,壓低了聲音,滿臉驚歎地小聲問道:“大哥,這七寸法師也太過神出鬼沒了吧,行蹤當真是莫測,誰也猜不透他的去向啊!”
關山令先是淡淡一眼掃向身邊還想探頭探腦的三弟,那目光看似平靜,卻如寒刃出鞘,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生生逼得關山烈剛到嘴邊的驚歎瞬間嚥了回去。
關山烈脊背一僵,老老實實抿緊嘴唇,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再不敢發一語。
鎮壓住了活潑好動的三弟,關山令斂去眼底鋒芒,整個人復又變回那柄出鞘便見血的利刃,步履沉穩地來到我面前。
他單膝跪地,一手按在心口,聲線冷硬如鐵,字字清晰地稟報:“主人,西聖母率領崑崙神族去向不明,分明是避戰不與魔域交鋒。我軍已以雷霆之勢順利拿下崑崙虛,空城易得,後患難料。接下來,還要請主人定奪,我們該如何操作?”
我指尖輕輕一彈,將殿角懸著的一串風鈴震得輕響,隨即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那枚泛著幽光的天璣珠,低頭陷入了思索。
誰也沒料到,素來固若金湯、被譽為神族屏障的崑崙虛,竟會如此輕易便落入手中。
既無神族死戰,亦無強者攔阻,甚至連西聖母本人都選擇避其鋒芒,悄然遁走。
這太過順利的局面,反倒讓人心底生寒,透著一股不對勁的詭異。
正因如此,我與哥舒危樓事前才會將重心全放在強攻破城之上,壓根未曾深思“拿下之後”該如何佈局,如今事出突然,倒逼著我不得不臨時起意,快速梳理眼前的局勢。
崑崙虛既破,魔域聲威勢必再震六界,可西聖母的避戰而去,卻像一根刺紮在心頭——她究竟是暫避鋒芒,還是另藏圖謀?
那座空城該由誰駐守?
神族餘孽是否會捲土重來?
更要緊的是,這場不戰而勝的背後,是否還藏著其他未被察覺的後手?
種種思緒如亂麻般在腦海中交織,西華龜臺的風雪似是也察覺到殿內的凝重,隔著窗欞發出嗚咽的聲響,襯得這靜默的思索,愈發顯得沉重。
我轉向佇立在殿中、神色淡漠如山巒沉靜的姜去寒,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得不求助的無奈:“山神大人,您閱歷深厚,對此情此景總該有些頭緒,不知您意下如何?”
我實在一時想不出穩妥的對策,與其困在這無解的局面裡,不如聽聽這位執掌一方靈山、看透天地靈氣的山神高見。
姜去寒垂眸掃過這座金碧輝煌卻死氣沉沉的西華龜臺,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西華瑤池誠然壯麗,瓊樓玉宇疊翠,流光溢彩滿目,單看景緻,確是美不勝收。可……”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落在殿宇角落幾株早已枯萎的靈植上,淡淡續道:“這裡雖有宮殿千間,卻沒有半分鮮活的人氣,更無一絲煙火氣。天地之間,大美在於生生不息,而非冰冷的石木堆砌,這般死寂之地,我不喜。”
話音微頓,他側過身,溫柔地看向身側那團蜷縮在他腳邊、正百無聊賴撥弄雪粒子的白豯,眼底漾起一抹柔色:“我瞧白豯也不喜歡這裡。它那點靈性,最是厭棄這滿殿的壓抑與疏離。”
“所以,”姜去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語氣篤定,“我會帶白豯離開這裡,重返黑火山,回到那片屬於我們的烈焰與草木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