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光陰,實在耽擱不起,半分也等不得。
我魔域大軍已然兵臨斷塵關外,鐵馬列陣,煞氣橫亙千里。長線對峙本就是行軍大忌,糧草輜重日日消耗,兵馬勞頓折損戰力,拖得越久,軍心與補給便越是消耗慘重。
與其被動僵持,不如主動破局,我心中早已定下主意,唯有速戰速決才是上策 —— 一舉擊潰斷塵關的人族守備守軍,撕裂邊關防線,長驅直入,直搗大易腹地。
我緩緩收回遠眺關外夜色的目光,側首看向身側垂手侍立的紫剎,聲線冷冽沉穩:“修羅場外派潛入的暗探,可有密信訊息傳回?”
紫剎躬身俯首,神色恭敬又嚴謹,如實回稟:“回九幽殿下,眼下尚未有確切情報遞迴帳中。只是此番奉命潛入人間的暗探,皆是修羅場歷練多年的頂尖老手,常年遊走人魔兩界,深諳人族行事規矩,滲透潛伏的手段皆是頂尖,早已熟悉人間地界的佈局脈絡。依屬下推斷,不出明日拂曉,晨光破曉之時,定能帶回斷塵關佈防、兵力調配、糧草儲備的全部實情。”
我微微頷首,眸色沉定。
明日清晨,時間尚且充裕,恰好能讓連日長途奔襲、日夜趕路的三軍將士暫且歇腳休整,卸下甲冑疲憊,緩一緩連日行軍的倦乏,養精蓄銳以待來日決戰。
旋即,我抬手沉聲道,號令清晰,帶著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嚴:“傳令三軍,就地安營紮寨,埋鍋休整。今夜全軍卸甲休憩,好生調養氣力,穩固軍心。待明日暗探情報明朗,摸清關內虛實之後,全軍整戈待發,隨時準備破關出擊!”
“屬下領命!”
陰世連、崇明、紫剎一眾將領齊齊躬身應聲,語聲鏗鏘。
眾人依次轉身踏出王帳,將我的軍令層層下達,有條不紊地安排軍營佈防、將士休整諸事。
偌大的玄色王帳之內,轉瞬便清靜下來,只餘下沉沉魔氣流淌。
我獨自立在帳中巨型沙盤之前,指尖輕覆微涼的沙盤檯面,目光越過連綿起伏的邊關山脈,越過壁壘森嚴的斷塵關隘,沉沉落向廣袤無垠的大易腹地。指尖緩緩遊走,最終輕輕覆在大易皇都的標註之處,眼底漫開一抹淺淡又幽深的期許。
“阿初,”
我輕聲低語,語氣裡藏著幾分蟄伏已久的執念,“要不了多久,我們便能踏平邊關阻礙,再度踏上大易帝都的萬丈高樓,俯瞰九州煙火。這般光景,光是想一想,便足以叫人心潮翻湧,滿心期待。”
身側一陣衣袂輕動,哥舒危樓緩步走近,穩穩立在我身側。
他深邃漆黑的眼眸一同落於沙盤之上,凝望著那方規整方正、盤踞九州腹地的人族皇都。
那是人族江山的核心命脈,是整片疆域最繁華富庶、最尊貴鼎盛的一方天地,萬丈宮牆巍峨,十里長街繁華,萬千子民依附,坐擁天地間最優渥的山河氣運。
昔年,他化名明初,隱匿魔氣遊歷人間,踏遍大易山河,曾親身踏入這座帝都。
皇城朱牆金瓦,宮闕連綿百里,市井繁華喧鬧,廟堂威儀赫赫,那人族帝都的富麗堂皇與鼎盛氣象,時至今日,依舊清晰烙印在他心底,分毫未忘。
可細細想來,人族天子又有幾分真正的實力?
人間帝王無絕世修為,無通天神通,一身依仗不過是天命加冕、龍氣加身,借天地氣運穩固皇權,憑萬民朝拜坐享盛世榮華。
僅憑一縷天命龍氣,便能坐擁九州最富饒的疆土,安享四海供奉、萬民供養,憑什麼?
魔域世代盤踞荒古寒域,受天地偏見,被迫偏安一隅,忍受貧瘠苦寒,卻要眼睜睜看著這般錦繡山河盡數落於人族之手,任其肆意揮霍。百萬魔域子民,從未甘心屈居角落,拱手讓出萬里江山。
千百年來,魔域厲兵秣馬,隱忍蟄伏,日夜等候顛覆格局的時機,從無一日懈怠。
大局籌謀早已步步推進,仙門百家日漸式微,四方異族盡數臣服,遙遠神界的桎梏也早已鬆動。如今整片天地版圖之上,便只剩人族這一塊肥美沃土,孤立無援,唾手可得。
哥舒危樓薄唇緩緩勾起一抹深邃冷冽的笑意,墨色眼眸深處,洶湧翻湧著萬丈野心與必勝的篤定,周身魔威淡淡彌散,與帳中氣場相融。








